应淮承识趣地没在这时继续撩拨,安静地用餐,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,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和一丝心虚的讨好。
直到纪书言快吃完时,应淮承才状似随意地开口,打破了沉默:“最近没什么人联系你吧?”语气听起来很平常,但纪书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没有。”纪书言放下餐具,抬眼看向他,反应了一秒,反问,“怎么了?”
其实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。
纪家那边,自从除夕那晚不欢而散后,过于安静了。
这不正常。
尤其是联想到应淮承之前对纪忠山的警告。
“没什么。”应淮承笑了笑,用叉子戳了戳盘中的食物,避开了他的视线,语气轻松,“随便问问。”
他当然不会说,合至资金链出了大问题,快要被他搞破产了。毕竟,纪书言当初嫁给他,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为了合至。如今两人走到这一步,应淮承私心里,并不希望纪家再来打扰,更不希望纪书言再因为纪家的事烦心或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联系。所以他选择了暂时隐瞒。
纪书言看了他几秒,没有追问,只是平淡地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放下餐巾,站起身:“我走了。”
电梯下行,纪书言靠在轿厢壁上,揉了揉依旧酸软的腰,脑子里却反复盘旋着应淮承刚才那个问题和纪家异常的安静。
不对劲。很不对劲。
忙碌的一天结束。
纪书言离开工程院时,已经是晚上八点。
昨天凌晨才睡,今天又是一整天的工作,精神高度集中,身体本就没完全恢复,此刻只觉得疲惫加倍。
还好明天是周末,不然纪书言真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。
坐进车里,纪书言习惯性地先拿出手机。屏幕上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,都来自应淮承,内容无非是询问下班了没、晚上想吃什么、或者分享一点无聊的日常。
纪书言揉了揉眉心,逐一简短回复。这几乎成了他们之间新的默契,他现在会记得及时回应,免得那人等急了又闹出什么幺蛾子。
刚回复完最后一条,准备发动车子,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。
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让纪书言准备拧钥匙的动作顿住了,纪保山。
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,他们父子再没有任何联系。此刻这通电话,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纪书言看着那个名字,早上应淮承那句状似无意的询问,和纪家这段时间的异常安静,在此刻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答案。
为了确认这个猜测,他沉默了几秒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书言啊,”电话那头传来纪保山的声音,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,与那晚的暴怒判若两人,“你上次回来……爸那天正在气头上,嘴上说话没个把门的,也……也冲动动手了。爸给你道歉,啊?”
纪书言握着手机,没说话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对面见他没反应,尴尬地沉默了几秒,终于切入正题,语气更加急切:“那个……书言,明途那边,之前说好的资金……最近忽然断了。合至现在全指着这笔钱运转呢!你大伯他根本联系不到应总,你看……你能不能帮忙问问?这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
猜测得到了印证。
纪书言心里那点微弱的波动也彻底平息下去。他对着话筒,只发出了一个极其平淡的鼻音:“嗯。”
然后,不等纪保山再说什么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他不在乎纪保山是真心道歉还是形势所迫的表演,就像他也不会因为这句道歉,就替纪家去问应淮承一样。
这件事,他只会当作不知道。
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无止境的索取,理所应当的牺牲。
他不是第一个被用作交易筹码的人,但他希望,自己是最后一个。
合至是死是活,纪家未来如何,都随便吧。
他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,深吸一口气,发动了车子。车灯划破夜色,驶向丽湾的方向。
回到丽湾,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迎面而来。应淮承正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两个漂亮的玻璃杯,杯中盛着色泽清新、点缀着薄荷叶和柠檬片的饮品,看起来十分不错。
“回来的正好,”应淮承将杯子放在餐桌上,脸上带着笑,语气甚至有点求表扬的意味,“我新学的,过来尝尝。”
纪书言眨了眨眼,有些意外:“我换件衣服就来。”
晚餐依旧是阿姨的拿手菜,桌上只有那两杯精致的柠檬茶,是应淮承的手笔。
纪书言换好家居服坐下,端起玻璃杯,浅尝了一口。酸甜比例恰到好处,柠檬的清新和蜂蜜的温润完美融合,冰凉沁爽,非常开胃。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:“怎么忽然做这个?”
自从上次展现厨艺天赋并且得到纪书言的肯定后,应淮承偶尔兴致来了,确实会做点吃的喝的。
“出差的时候在一家餐厅喝到,觉得味道很特别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应淮承看着他,眼神温柔,“就要了配方试试。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,一次就复刻得八九不离十。”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。
实际上,应淮承是注意到纪书言这段时间胃口依旧不算太好,虽然情绪稳定,但饭量还是偏小。那杯柠檬茶他尝到时觉得格外清爽解腻,或许能勾起纪书言的食欲,这才特意认真学了来。
纪书言没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,将一整杯柠檬茶都慢慢喝完了。微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仿佛也稍稍冲淡了心口那点因那通电话而泛起的滞涩。
餐桌对面,应淮承看着他安静喝饮料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