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书言离开实验室时,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八点。他将最后一批数据归档,确认了明天的工作计划,这才起身离开。
季来之和他一同走出实验室,由衷地佩服他。
纪书言对季来之点头,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。
推开单人间门,暖黄的灯光下,应淮承果然已经在了。他似乎正随意翻看着纪书言摊在桌上的专业书,听到开门声,立刻抬起头,目光像精准瞬间锁定在纪书言身上。
桌上和昨天一样,摆着用保温盒装好的饭菜。
纪书言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放下手里的资料,先去洗手。然后他走到小桌前坐下,拿起筷子,开始安静地吃饭。
“今天表现还不错。” 应淮承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带着点赞许。
他进门时,应淮承的目光就像黏在他身上,再加上昨天那番“你在我面前都不愿意好好吃饭”的指控,纪书言觉得,这顿饭怎么都得吃,与其被“监督”着吃,不如自己主动点,至少能让这人满意。
饭菜依旧清淡营养,搭配合理。
纪书言吃得比平时慢,但每一口都很认真。
应淮承就坐在对面看着他,偶尔提醒他喝点汤,或者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,动作自然。
洗漱后,两人再次挤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。
纪书言起初是背对着应淮承躺下的,但没过多久,他翻了个身,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近在咫尺的应淮承。
应淮承被他看得愣了一下,随即凑近些,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 气息温热,拂在脸上。
纪书言伸出手,搭在应淮承紧实的腰侧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:“你明天几点走?”
“九点。直升机会准时到甲板。” 应淮承回答,顺势又凑近,在他唇上亲了一下,带着笑意低声问,“是不是舍不得我?”
纪书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沉默着,但搭在他腰上的手,没有收回。
应淮承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认的信号,手臂用力,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,几乎严丝合缝。两人身体紧密相贴,隔着薄薄的睡衣,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。
纪书言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紧密的拥抱,尤其是躺在床上,让他有些呼吸不畅。他微微动了动,试图拉开一点距离,结果却被应淮承搂得更紧,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他。
“快呼吸不了了……” 纪书言闷声抗议,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应淮承低低地笑了一声,非但没松手,反而故意又收紧了些,将脸埋在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无赖和浓浓的眷恋:“不紧一些你怎么记住我,想起我?”
纪书言挣不过他,也懒得再挣,索性放松了身体,任由他抱着。他还是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待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。
应淮承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,也不在意。他自顾自地开始说话,声音很低,像在哄睡,又像在分享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:
“Miki又长胖了一些,阿姨天天变着法子带它运动,可那懒猫,动两下就瘫在地毯上耍赖,也不知道随了谁……”
“那盆垂丝茉莉,我每天都看。长得很好,叶子翠绿翠绿的。我不懂花,就严格按照你贴在花盆上的注意事项来,浇水、通风、晒太阳,但好像还没有要开花的迹象。”
“前几天有个应酬,碰见陈经典了。他又开了个新店,我去了一次,味道不错,是你可能会喜欢的那种口味。等你回来,我们一起去尝尝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说着,声音平和,内容琐碎。从家里的猫和花,到外面的朋友和新店,仿佛想把纪书言离开后,他生活中所有细微的变化和点滴,都一一汇报给他听。
纪书言起初还“嗯”一声作为回应,后来声音越来越轻,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。在应淮承平稳的叙述和温暖的怀抱里,他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彻底放松,不知不觉便沉入了梦乡。
应淮承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,停下了低语。他微微撑起身体,就着舷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静静地看着纪书言的睡颜。
纪书言睫毛安静地垂下,嘴唇微抿,看起来比醒时柔和了许多。
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棉絮填满,胀胀的,又无比安稳。这个人,就在他怀里,安稳地睡着。可一想到明天这个时候,就分开了。
应淮承重新躺下,将人更紧地拥住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闭上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
还有五个月……
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盘桓。五个月,一百五十多天,没有他的消息,看不到他的人,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又瘦了,是不是还在晕船,是不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难题……
“好长时间啊,纪书言。”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息,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丝。
分开的日子,两三天他都觉得漫长难熬,应淮承还没离开就在想下次什么时候能来。
“怎么办,纪书言。” 他将他抱得更紧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,“我好爱你。”
舱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声音,和纪书言平稳的呼吸声。他的爱今晚无人回应,最后消散在带着海水气息的空气里。
第二天清晨,纪书言是在应淮承的怀抱里醒来的。闹钟还没响,他睁开眼睛看到的,就是应淮承近在咫尺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