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书言握着早已没有信号的手机,屏幕亮起,是和应淮承那个再也不会弹出新消息的聊天界面。他一条条翻看着对方在信号断绝前发来的那些琐碎日常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。
他后知后觉地,开始缓慢而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对应淮承的感情,原来也很深。
……
第二天,纪书言的精神有些欠佳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。但一走进实验室,就被季来之兴奋地迎了上来。
“组长!好消息!” 季来之手里扬着一张纸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,“船长刚过来通知,有位船员的家里有急事,需要提前上岸一趟!我们可以列个清单,把船上需要补充的、或者个人急需的物品写上去,托他帮忙采购,等物资船下次来的时候一起捎上来!我跟其他几个兄弟已经初步列了些必需品,但是有件事,我必须得跟你郑重申请一下。”
纪书言看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来的光,了然地问:“你想要一台咖啡机?”
他记得季来之对船上速溶咖啡的深恶痛绝。
“不愧是我最默契的搭档!理解满分!” 季来之用力一拍纪书言的肩膀,笑容灿烂,“我真的是太需要了!相信我,不止我,大家都很需要!哪怕只是最基础款都可以,我可以自费!只要能让它上船就行!”
看着季来之充满期盼的眼神,再看看周围其他几位同样眼含期待的同事,纪书言接过那张写满了各种物品需求的清单,平静地说:“不用自费。我帮大家买。” 作为项目负责人,改善一下团队的基本生活条件,在他看来是分内之事。
“感谢组长!大气!” 季来之立刻欢呼,也没多客气。其他组员也纷纷露出笑容,实验室里的气氛一时热闹起来,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台普通的咖啡机,而是能极大提升幸福感和工作效率的神器。
这些日子朝夕相处,共同奋战,纪书言虽然话依旧不多,但身上那种最初的疏离感确实淡化了许多。
他会被季来之夸张的玩笑逗得无奈浅笑,会耐心解答年轻组员的问题,也会在团队取得突破时,露出真切的笑容。他正逐渐被这个充满活力和目标感的集体所感染。
又过了半个月,补给物资的船只按时抵达,与玉鲸二号在预定海域对接。
这半个月里,纪书言对应淮承的思念有增无减。工作压力相对减轻后,那种因分离而起的细微焦虑和渴望,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。
纪书言体会到,原来想念是这样一种感觉,像是心里空了一块,需要某个特定的人、某种特定的气息才能填满。
纪书言利用休息时间,在信纸上写写画画。不再是第一次那种“工作报告”式的汇报,而是多了些更私人的带着情绪的话语。写了海上的星空特别亮,写了季来之给他扎的苹果头,写了大家多么期待那台咖啡机,也写了自己……有点想他。
他将好几封写好的信仔细封好,在上面写上丽湾的地址,想要等物资船到,托人寄出。纪书言不知道这些信需要辗转多久才能到达,也不知道应淮承能否顺利收到。这像是一次投向未知的漂流,寄托着他此刻无法通过电波传递的思念。
纪书言开始理解,以前每次分开,应淮承那些看似粘人的追问,是怎样的心情。
原来,是这样的。
海市。
应淮承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中。他习惯性地先走到玄关,目光落在那盆垂丝茉莉上。枝叶比上次看时似乎又舒展了些,绿意盎然,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势良好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柔嫩的叶片。
然后,他唤了一声:“Miki?”
一只圆滚滚的猫咪应声从沙发后慢悠悠地踱步出来,慵懒地“喵”了一声作为回应,走到他脚边,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。
应淮承弯下腰,将越来越有分量的Miki抱进怀里。昂贵的西装面料立刻沾上了几根猫毛,他却毫不在意,反而心情颇好地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脑袋。
他抱着猫走到客厅沙发坐下,另一只手拿出手机,熟练地解锁,点开那个置顶的、却许久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。指尖在屏幕上敲击,如同过去每一天一样,发送着不会被接收到的消息:
「今天见了两个话多的客户,有点烦。」
「垂丝茉莉好像又长高了一点,叶子很绿。」
应淮承放下手机,低头看着怀里眯着眼打呼噜的Miki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。他用只有自己和猫能听到的声音,低声说道:
“还有半个月,我就能见到纪书言了。Miki,你开心吗?”
猫咪自然听不懂他复杂的人类语言,只是觉得被抚摸得很舒服,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,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