舷窗外,海天相接处泛起了灰白,逐渐晕染开浅金与淡紫。
舱室内却依旧昏暗。
那张床上,两个人都醒着,却都维持着静止的姿态,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怕惊扰了这层薄冰般脆弱的平静。
应淮承的手臂依旧环在纪书言腰间,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,但那份拥抱里失去了之前的温存和紧密,更像是一种惯性,或者说,一种不肯放弃所有权的固执。
纪书言背对着他,身体微微蜷缩,他一夜没睡,脑子里像一团被海水浸泡过的乱麻,疲惫、委屈、困惑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钝痛。
应淮承那句“你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我吧”和“我在你这算什么呢”如同两枚冰冷的石子,沉甸甸地压在心口。
纪书言明明想反驳,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,可话到嘴边,又说不出。他觉得自已笨,也不明白应淮承突如其来的、毫无征兆的指控。咖啡机?和他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?
他想解释那台咖啡机是出于团队需要,想说他给应淮承写了信只是还没来得及寄出,想告诉他在想他……可所有的话语都被应淮承的眼神和那句“没那么饥渴”堵了回去。
争吵让纪书言精疲力竭,而此刻的沉默更像一种无形的消耗。
身后的应淮承同样一夜无眠。嫉妒的火焰在昨夜失控地灼烧后,留下的是无尽的懊悔和更深的不安。他后悔自己口不择言,更后悔被几句闲言碎语就轻易挑动了情绪。他明明知道纪书言的性格,知道他内敛,不善于表达,可偏偏就是忍不住去索取,去求证。
纪书言那句“我们结婚了”,像是一种无奈的陈述,一种被法律关系捆绑的证明,而非情感的归属。这个认知让应淮承心头发冷。
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。
终于,天光完全放亮,走廊里开始传来早起人员轻微的走动声和水流声。
应淮承的手臂动了动,缓缓地从纪书言腰间松开。他坐起身,动作有些僵硬,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:“我该走了。”
纪书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应淮承下床,走进浴室。
纪书言这才慢慢坐起来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闷闷地疼。他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应淮承很快洗漱完出来,他已经换好了衣服,简单的休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,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和阴郁。他走到床边,目光落在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纪书言身上。
船舱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。
“我……” 应淮承开口,想说点什么,道歉,或者解释,哪怕一句“照顾好自己”。但看着纪书言疏离的侧影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他怕再说错什么,怕连这最后一点平静的假象都维持不住。
纪书言终于抬起头,看向他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血丝,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,眼神复杂,有疲惫,有未散的困惑,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……挽留?
两人视线交汇,空气仿佛凝滞。
最终,还是应淮承先移开了目光。他走到门口,手握住了门把手,停顿了两秒,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:“……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 纪书言听到自己干涩的回应。
门被拉开,又轻轻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