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听没听说啊?那个牛蜻……这谁能弄得了她?少婧因此还受了挂落,你可要……”
那少年低下头,浓密的睫毛慢慢合在一起,寒乌也将将落在枝头,蜷缩着清理被雨打湿的翅膀。
“莫急,我来想想办法。”
……
牛蜻到城里时,雨已经停了,地上还是湿的,不过县里的街道比乡下的规整太多,许多摊贩又不知从哪冒出来,少顷,集市上又是满满当当的,对比乡下,仍旧算是热闹。
牛蜻顺着最繁华的主街溜达,县城里的酒肆、玉器铺、绸缎庄等大多在这条街上。本来被雨水打断的客流渐渐恢复,虽然不如天晴时繁华,但也算是川流不息。她并不急着打听,只是随着人流到处走走逛逛,东张张西望望,听了一耳朵各种闲谈。
不过,她在看别人的时候,不晓得角落里也有人在看她。
等客人们散了,各家店铺都准备打样的时候,牛蜻登门了第一家玉器店——
“不认识不认识!别说非本店出品了,本店出品也是概不退换!”
“去去,哪来的泥猴子!”
玉器铺的对面,有三家连在一起的酒肆,牛蜻也都去坐了坐,酒保们倒是有人见过那虏仆的主家来饮酒,至于跟在屁股后面捧杯奉盏的,谁记得……最后,她随便找了个角落坐,准备解决一下晚饭。
“这是您要的点心,其他马上就来。”
思绪被打断,牛蜻索性不想了,就在这时,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凑了过来,嘴里点着背烂了的吉祥话。
牛蜻问她:“你看我倒像个有钱的样子吗?”
小乞丐咽着口水,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桌上的点心。
牛蜻两根手指捏起最上面那块,扬扬下巴。
小乞丐眼睛一亮,伸出双手去接,牛蜻却笑着将那块点心拿开了,周遭有酒客早就看不惯那脏兮兮的小孩,顿时笑出声来。
小乞丐顿了一下,却听见牛蜻道,“好歹给我留一块吧。”
小乞丐的眼睛慢慢张大,周围酒客都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看见那小乞丐毛手毛脚地拿起盘子倒在怀里,然后跟火烧尾巴似地逃走了。众人又是笑。
牛蜻转头忘了这小插曲,雨一阵一阵的,季伯坚把蓑衣留给她,自己顶雨回去了,彭川不忙时帮她找,这么几天下来,全城的玉器店、酒肆、当铺差不多都走遍了。王彩出事的那个市集,她也快混熟了,这天有个卖菜的老儿累昏了,她孙儿在一旁只知道哭,牛蜻便将人背回家去,又给邻里几十个钱照看。
然后,她对着一只满满的菜筐挠头,只要一往下放,那孙儿就嘴巴一瘪。
邻居推着她走,“别招小孩哭了。”
牛蜻于是白得一筐菜,路过王姥的茶摊。
“这几天住哪呢?”
“朋友家。”
“怎么我这儿不可口,要自带啊。”
大中午,人都吃午食,王姥这儿就没什么客。王姥一个人坐在最外头的一张桌子上,什么也不干看过路人。今天她的朋友也没来,偌大的茶铺子里只有炉子上滚动的水声。
牛蜻把菜筐放到门边,伸头看了一眼,“现在烧什么?您也不嫌费柴火。”
“用的时候再烧,就晚啦。”
王姥不混道上的时候,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妇,花发,精神头不差。
“你拿回去,那人如果在街面上露头,我会叫你来喝茶的。”
“我拿回去也没人做,小耗儿撮耗儿药撮多了,叫她择菜做菜我瘆得慌。”
王姥原本半眯着眼,听见这话乐得眼睛睁开了。
“别来这套!我就像是会钻伙房的?”
也是巧,她说着话,对面就小跑出来个伙计,食盒一开,报了四菜一汤。
“都齐了,我还是过两柱香来拿。”
牛蜻挑挑眉,看了看酒楼,看了看茶铺。
王姥一眼就看穿她心思,点头道,“不错,离得近菜不能凉喽,人老喽,吃不得冷食了。”
牛蜻朝她竖起个大拇指,拍拍手上的土,直起身走了。
“诶,你菜忘了。”
“留着吧,扔街上也行,算我喂鸟儿啦。”牛蜻余光里——那些街头巷尾的小‘家雀’们明里暗里往这边瞟。
她走得越发快了,早知道王姥不差这口,但没想到人姥儿都点上外卖了!还是四、菜、一、汤,她都快眼红了!
离开市集刚拐进彭川家那条小巷,忽然被个小乞丐撞了,那小乞丐死乞白赖地巴拉着她。
“诶诶,”牛蜻一手捏住小孩儿肩膀,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去摸钱袋——别笑,她头一天追个偷儿差点追出二里地去。
钱还在。
牛蜻这才有心情低头,一看抽了口冷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