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小孩儿又不是咱俩打的，一直跟着我们，你认识吗？”

彭川被搞得心里毛毛的，世风日下，街上小偷小摸多了，打架伤人的也多了，多得官府都管不过来，人人见怪不怪了。

“不认识，”牛蜻确实不知道她叫什么，不能算撒谎。

“别是她要使什么坏吧？”彭川警惕起来，频频回头，“你别小瞧她，县里可比咱们乡下麻烦多了，你道我没叫过伯坚来同我作伴吗？我叫她，她都不肯来，你以后进出也要小心点。”

“那你要是不放心，我吓她走。”

牛蜻转身拦在小拾身前，瞪着眼，挥了挥拳头！

她声势不小，唬得路人都远远躲开，小拾却一动不动。

“我不怕你。”

小拾很平静地说，少年声线里带着点沙哑。

不怕？牛蜻不信这个邪，脸色一沉，死死盯着她。

“西里你知道不？西里小霸王听过没有？什么赵隆、孙和还有那个最厉害的曹茅，都是我手下败将，轮不上三招就……”

她压低声音，眼中泛起回忆，唇边牵起一个自认为十分嗜血的笑容，结果小乞丐却笑了！笑了！

小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彭川都听见动静回头了，牛蜻顿感大失颜面，拽着小拾进了旁边的巷子口，“还笑！知道是我打跑那三个人的，你还敢找我的事？”

小拾被她攥着领口推到墙上，也不高兴了，“劁！谁要赖上你！跟个药耗子的一窝，还充什么西里小霸王！当心风大闪了舌头，成了小娘我的手下败将！”

半大少年一口啐在地上，熟练来一招黑虎掏心，一下便挣脱牛蜻跳到地上。

小拾叉着腰，怒瞪牛蜻，凶狠的眼神被淤青削弱了几分威力，但也绝不是什么摇着尾巴的温驯小犬。

“你快说，要我做些什么，免得姥子跟你一路，都他爹的走累了！”

牛蜻纳闷了，低声吼回去，“谁他爹要你干什么了！”

小拾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，抹一把脸。

牛蜻没动静。

“真笨啊，”小拾拽了一块还算干净的里衣，仔仔细细擦了擦，露出还算清秀的五官。

牛蜻更是满脑袋问号，小拾看着她那迷惑的双眼，慢慢有了个难以置信的念头，不会吧？

“你不认得我？”

“你谁啊！”

两人同时怒了，空气中有一瞬间凝滞。

牛蜻到底是大人，收了收脾气问道，“小孩儿，你到底是谁呀？我可没惹你吧。”

小拾花猫似的小脸僵硬得能刮下一层冰，闻言狠狠瞪牛蜻一眼，走了。

……

小拾没心情再讨食了，早早回到落脚的破庙里，恰好小雪也回来了。

“小拾姐姐，快来！我今天有好东西！”小雪不开口像个寻常少年，一开口就漏了馅儿，是个小男孩。

小拾拉着脸，懒得搭理他，小雪不顶用，指望小雪要饭他俩早饿死了。她伸手从怀里拿出个布包，打开铺在地上。

小雪凑过来，忙忙地把自己的收获也一个一个摆上去。

“这是个什么啊？”

薄薄的小块麻布上，多半是同样灰扑扑的残羹剩饭，只有最中间四块淡粉色的糕点，鲜嫩，完好，带着不属于乞儿的美好。

“这是一整盘，可不是剩下的，我已经吃了一个了，剩下的归你了！”小拾双手抱胸，挺起胸膛，她看着小雪乖乖点头的模样，憋着的气终于消了一点。

小雪不肯吃独食，他能活到现在都亏小拾罩着，小拾是个很讲义气的少年，她为了自己跟西里其他人都闹翻了，他们这才不得不到城里来。

小雪看出她心情不好，捧着点心讲起自己今天有趣的遭遇。

小拾听着小男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，又有空生牛蜻气了：她怎么能认不出她呢？

她怎么能认不出她呢？！

怪不得小六当牛蜻是冤大头！无缘无故带她们吃饭，不是傻子是什么，小六她们都快吃完了，她才听到消息急急忙忙带小雪赶过去，冤大头竟然不问一句就叫上饭。就像牛蜻也不打听打听谁盯上小寡夫了，就跟烟云小肆过夜，要不是她跑慢了点，牛蜻刚进门就得被赵隆堵在一楼！

所以说，她给她吃点心也是应该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