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！”傻乎乎的小雪附和。

小拾撇了撇嘴，一下一下戳他脑门，戳得小雪像个不倒翁似的晃。她尤不消气，难消那口莫名其妙的气，她也想不明白，牛蜻为什么要帮她打架呢？

小雪听她说完，默默低下头，心道：其实我也不明白，小拾姐姐干嘛往耗儿家跑呢？那里狭窄少人，很容易被抓住的呀……

当天晚上，曹茅到了。她在家待得要闲出屁来，整日缠着曹家老二去说服亲娘，在不懈努力下终于带着一身亲娘的好衣裳和充门面的大驴车到了。

“看看，看看，”她换上行头转了一圈，“先敬罗衣后敬人，明天我看看谁敢赶我们！”

彭川一脸为难，但还算厚道地保持沉默。

牛蜻就损多了，指指点点道，“沐猴而冠，人模人样，衣冠禽兽……”

她一时忘形说出了好几个成语，引得彭川一脸惊喜地拉住她，“怪道我常常觉得你与我们不同，原来是有学问的，难怪上次你问起阿屿读书的事，原本我还想劝你若要附学还是到别家去，那府里都是嫌贫爱富的，我们从头学，又慢又要受气，哪知你有这么好的底子……”

牛蜻赶快打岔道，“三胖，你还不知道吧，阿川其实是世族之后啊！她家阿屿……”

彭川取出家传之剑来，曹茅也少不得慨叹一番，可最后话题竟然又回到了牛蜻在哪里读书，读到哪一本上，彭川甚至想让彭屿回来好好与牛蜻交流。

牛蜻头上直冒汗。她不爱背书，什么四书五经的，只知道课本上那几句，大夏又是历史上不存在的世界，她哪知道教材长什么样，两眼一抹黑，竟是编都无从编起。

正冒着汗，却听曹茅朗声笑道。

“她能读过多少书！就是我去上学的那半年，扮成我的虏仆听到的。早就不去了！只读完四德训，卿氏谱刚开了上古八大姓而已，这么长时间其实都忘得差不多了。因她总是站着听，有些东西记下了，字却是不大认识，写就更别说了，我略能识几个字，写得也很差，所以我们都不说读过书。”

牛蜻松了口气，一一记下。

曹茅不动声色地想了想，道，“大蜻因扮成虏仆的事跟我生过气，嫌脸上挂不住，所以她读书的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，她家里、我家里还有学里都没说过！她不拿你当外人，所以你知道也无妨，只是别讲出去了，不然人提起，她要捶我的！”

“说别提你还提，可见是欠锤！”

彭川自动理解了牛蜻的窘迫，又是劝架，又是惋惜：“好吧，我也不会告诉第四个人。”

一阵风波就这样过去，三人依次试了一遍衣裳——曹六鲤的好衣裳对曹茅太小了，花纹也太暗沉，显得圆圆的小胖子很像是一只大粽子煮漏了。牛蜻虽气势上撑得住，可身量太高，露个脚腕不成样子。只有彭川身高差不多，虽然放量大了很多，但系上腰带，悬挂宝剑，乍一看颇有几分威仪。

“就是她了！”曹茅、牛蜻举手击掌。

彭川怔怔地站在铜盆旁，盯着水里的倒影，忽然红了眼眶。另外两人装作不见。

“可惜了，有个玉冠就好了，”曹茅嘟囔道。

……

次日落日后，暮色弥漫，将整条街巷晕染得朦胧，渐渐地，一盏一盏灯笼次第亮起，从街头到结尾，连成一长串暖黄色的灯河，蜿蜒在错落有致的飞檐廊下，随风轻轻摇晃，晃出一片迷离暧昧的柔光。

繁华地，温柔乡。

两侧楼阁高起，朱窗半掩，绿帘透香，隐约可见人影绰绰，丝竹软曲，混杂着人声喧嚷，与别处一到夜里便死寂冷清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街心正中，一块黑底鎏金的匾额高高悬挂，逐春馆三个大字赫然其上。

季伯坚立于其下，呆若木鸡。

她声音飘忽不定，“所以，你们着急叫我来，是来……”

曹茅一把捂住她嘴，“粗俗！在这种地方，怎么能说话这么难听呢？”

牛蜻颇以为然地点点头，“曹茅说的对。”

“可别说我不讲义气啊，说好了要三个人一起来，姐姐今天就带你们俩开开眼界，我西里小霸王够讲义气吧！”曹茅不知从哪变出把扇子来，掩住半张脸，作风流态。

“小胖讲义气。”牛蜻又点点头。看见曹茅扇扇子，她不能不想起一个人来，不说别的，那装货至少扇子用得风流倜傥，可比小胖子好看多了……

“你别也跟她胡闹啊！”季伯坚要崩溃了，拉着牛蜻背过身去，“上次那么说不是开玩笑的吗？还真去啊？！”

牛蜻重重拍上她的肩膀，“你不是想问我们最后打听出什么了吗？”

“那和逐春馆有什么关系啊！”

“怎么没关系了？”曹茅挤进两人中间，一手揽住一个，“走走走，进去就知道了！站半天了！”

“等等等……”季伯坚头摇得像是拨浪鼓，“你，你们还是找串子去吧，我是真不行，我没来过这种地方。”

“你当我们没叫过串子？她比你还不中用！”曹茅一脸恨铁不成钢。

季伯坚还没作出最后的挣扎，追春馆里的老郎已经笑着迎来，“三位小妇君，请进来呀~”

“我……”

季伯坚还愣着呢，牛蜻、曹茅两损友对视一眼，同时架起她一条胳膊，“走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