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烟再强,到底在她手下,被捏得动弹不得,骨节咯咯作响,却就是挣不脱。
“好。”
她只说了一个字便踹开门走了。
厉烟却被那无比平静寻常的一句话,戳得脸色苍白。
阿枣冲上来时,他还在地上倒着。
半晌,厉烟掩住脸,低声道,“我醉了。”
……
木梯吱呀作响,牛蜻一步一步往下走,她衣袖上湿了一块,是争执间被酒液沾上了。
那酒香萦绕在身上,直到夜风迎面吹来,散了。
牛蜻从进烟云小肆到离开,也不过小半时辰。
初秋的天不热也不冷,此刻路上仍有行人——王彩才刚从村口被人们送回家,大家伙还沉浸在八卦里不能自拔,有人瞧见故事里的另一个角色,正要上来问,却都被牛蜻一眼就瞪回去了。
忽然被断崖式分手,没人的心情能好得了。
牛蜻来到井边,一口气饮了一瓢甘甜的井水,重重地抹了下脸。
爹的!女尊世界竟然也有渣男?!
不知不觉间,牛蜻跟大夏土著的脑回路丝滑接轨了——
自己真是太单纯了!
她顺着熟悉的小路慢慢往家走,月亮初初升起,在小河的水面上照出一片粼粼波光。
一个寡夫不安于室,搔首弄姿,成何体统?也就能骗到自己这种清纯女大,真是给他脸了!
牛蜻委屈得不得了,虽然吃他的喝他的赊他的账,但女子真心,价比黄金!
少男为什么不能情绪稳定一点?跟厉烟简直讲不通一点道理!
倒反天罡啊!!
委屈,太委屈!
不过再大的委屈,再大的儿男私情,到了这轮明月底下,也不过是天地间一点小小波澜。
秋夜高远,月华如水,西里家家户户的屋舍静静伏在银白月色里,炊烟渐散,犬吠渐息,人影也都被她抛在身后,只余远处虫声一片,又有晚风穿过田垄,将稻禾吹得沙沙作响。
牛蜻慢慢吐出一口浊气,决定改天找曹茅喝酒,吐槽一下翻脸无情、始乱终弃的渣男,然后再缓一缓,她要封心锁——
诶,梁存安换了新发型?不对,好像早就换了吧。
她的身影,甫一出现在山坡下,那青衫少男便面露惊喜,如一只振翅疾飞的雏鸟似的飞到她身边,险些撞到她身前。
牛蜻看他还是有些瘦,不禁皱了下眉头。??
他却像被人骂了似的,立刻低下了头,从头发顶到发梢,都透着一股做错事的无措。??
大半乌发松松收拢于左肩一侧,只用一根素色布带简简单单系住,几缕柔软的碎发垂在额角与颊边,露出一张骨相柔和而白皙的脸。肤色匀净,眉眼温和,浅浅向下垂着的眼尾,自带几分楚楚气韵。
他垂着眼整理发带时,长长的睫毛覆落一片浅影,如同蜻蜓点水般荡起一圈圈涟漪。
牛蜻在被那涟漪撩到之前,向后退开一步,冷脸哼了一声。
随后大步往家走,一眼也不多看。
只是没走出两步,她背上忽然多出个少年人的分量——是牛蜓带着一身阳光晒过的干燥香气,不知从哪转出来,嗖得一下跳到她背上。??
“十天了,姐,你再不回家,我们都要急死了!怎么不捎信来!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里,娘又不让我一个人上城里找你!??”
牛蜓的一连串质问,让牛蜻哑口无言,不知如何回答。??
“你早把家里忘到脑后去了吧!你把你的那些朋友看得比我,我们还重要,她们知道你的行踪,我们反倒什么都不知道!”??
牛蜓越说越气,非常有骨气地从姐姐身上下来,扬长而去。??
牛蜻站在原地,迟疑了一会。??
忽然,手边传来痒痒的触感,她偏头一看,少男在衣袖的掩盖下,轻轻扯动她的衣角。??
见牛蜻看来,那手指倏地松开,缩了回去。
梁存安极力压下嘴角,板着脸道:“大妹,小蜓是真心把你当做亲姐姐的,你不要伤了她的心。”
牛蜻挑了下眉,‘大妹’?
她倒也不讨厌这个称呼,看来梁存安终于找对了在牛家的位置。
很好,只要他转过心思来,好好当一个义兄,她也不介意多照拂照拂他,至少两人不用总像猫和耗子一样,谁能不累呢???
于是她配合道,“好。”随即追了上去。??
熟料在她身后,梁存安的眼神骤然亮了一下,黑漆漆的眼珠里闪过异样的微光。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