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被理性誉为野蛮或者幻想的行为,正是一种去理性的行为。
这就像排队上被灌醉酒的人跳了一晚上舞,对你来说,你的疾病就像酒精,只需要一点点的剂量就让你释放了理智,自我。
就像现在,伊万,而我在这。”
他像是智者一般握住伊万的手,那双坚定温柔唯独没有同情的眼爱怜地看着伊万,然后他缓缓放开伊万的手,将他从自己怀里推开。“所以,你可以做到吧。”
问题和答案成为相互的解释,锁变成了钥匙,钥匙变成了锁,那这把钥匙就成了一把□□。当你追溯一件隐藏在某种疯狂的行为背后的根源,本就是在进行一件被称为疯狂的事,除非你高傲地觉得人类是完整的,完全不经由自然改造的,人格形成的存在于世界上。
王耀指了指那瓶药,他鼓励似的拍了拍伊万的肩膀,而后转身去为他重新倒一杯水。
一步两步三步…十步,当他来到水壶边,手掌还没来得及握住把手时,手枪安全栓打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王耀举起双手,缓慢地转过身,他对上伊万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柔声说:“作为自然的一部分,人也只不过是一根芦苇,随时随刻都会被巨大而盲目的自然力量所压碎…然而作为一根思想的芦苇…如果自然压碎了这根芦苇,那它是出于无心,而这根芦苇也能意识到自己被压碎。我们都是一样的,伊万,都会融化的。”
枪声响起,王耀察觉到耳朵发出的刺痛,那枚子弹擦着他的耳廓没入墙壁,因为伊万此时不清醒了状态,王耀无法辨别,伊万就是瞄准了他的脑袋打歪了还是想警告他却意外打中了。
但这并不重要,血顺着耳廓滑下,有部分进入了衣领有部分滑入了耳道,王耀呼出一口气,觉得耐心开始消耗过多。
当处于自然的总和一部分的芦苇,一个能够思想拥有意识的人类,再面对这把开启疯狂的□□时,他就很容易受到疯狂的摆布。
“我为什么在这,伊万。”王耀问。
回答他的是第二声枪响,这一枪几乎冲着他心脏去,如果他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。
王耀侧回身,他慢悠悠的倒上一杯水,他无视那黑漆漆的枪口,走到距离伊万约一米多的地方,额头几乎顶着枪口,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,“而你为什么在这”他顿了顿,亲切而自然的呼喊那个名字,“伊利亚。”
他握住枪管,猛地向上,随机将杯子里的水泼到了伊万脸上,一支含有镇静剂和止痛剂的试剂被推入了伊万体内。
下一刻,他就被暴怒的斯拉夫人掀翻在地,他护着脑袋,尽可能蜷缩起身体,尽可能保护脆弱的内脏。
在他挨下第三下拳头后,单方面的施虐行为停止了,伊万看着手,不置可否地握了握拳,别说脱力感,他甚至连脑袋都不疼了。
“不是,安眠药剂?”伊万顿了顿,本就软糯的嗓音带着疑惑。
王耀吐出嘴里的血,推了推身上大山似沉重的人。他脸上血渍和从伊万脸上掉到他脸上的水糊了他一脸。
伊万站起来,把王耀也从地上拽起来。他握着对方的肩膀,左右看看,确保只是一些皮外伤后松了口气。
他看着王耀用手帕擦了擦脸,上下整了下凌乱的衣服。然后走到桌前,倒了两杯水,一杯他用来漱了漱口,另一杯他咕嘟嘟喝了下去。
做完这一切,他往椅子上一坐,才开口问伊万,“好了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。”
伊万想了想,回答他,“我想,还不错,如果你没用水泼我的话这样我的衣服不会湿那就更好了。”
王耀点点头,他敲了敲桌子,依旧用的是指甲尖。“你做得不错,老实说,比我当年要好得多,我依赖那些药挺久,而你已经可以做到坦然接受,虽然如果能控制下脾气就好了。”王耀碰了碰淤青,疼痛让他的笑都不好维持下去。
伊万歪了歪头,“你是在故意激怒我?”
“如果你被我激怒的话,那就是。这取决于你对外界认知的刺激的反应结果。”王耀摆摆手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这么做。”伊万问,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,一个能够被称为意义的理性结果。
“我不是说过吗?伊万,对待一只幼崽,没必要动用宝贵的子弹。”王耀摇摇头,他敲了敲桌子,用的是关节,他开始用指甲剐蹭抽屉把手,似乎要把涂料刮下来似的。
“那为什么,对着我喊伊利亚。”伊万快步走上前,他双手拍在桌面上,力度大得差点把钟都震翻了。
“你就当,我是在激怒你吧。”王耀像是困了一样,他捂住脑袋,趴在桌子上,一副开始睡觉的样子。
“嘿,你不能这么敷衍万尼亚,王耀,小耀,耀!”伊万扯了扯王耀的衣服,拉着他的胳臂把王耀像提东西一样拽起来。
“哎哟,行行好,拜托你这么拉我,我胳膊都要脱臼了。”王耀垂着脑袋,慢悠悠打了个哈欠。“别这么斤斤计较的,男孩子要大气点,伊万,反正你又不是伊利亚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,我又听到了他的声音呢?”伊万安静下来,他没有提高音量,声音小得像只蚊子。他坐到了桌子上,跷着二郎腿,将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。
王耀敲了敲桌子,“别坐桌子上,这太失礼了,还有别跷二郎腿这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你先回答我。”伊万从臂弯里抬起头。
“那又怎么了,伊万,他已经消失了,你比我更清楚。战胜自我,控制自我,从而达成某种神秘主义的状态。好孩子,你就当他是个阴魂不散的幽灵,一个幻影。”王耀拍了拍伊万的后背,他用指甲像敲桌面一样敲伊万的手背。
这就像被小猫咬了咬,或者小鸡啄了下的感觉相似,伊万忍不住缩了缩手。
“好吧,就算刚刚他又出现了,那么他有对你说什么吗?”王耀问。
伊万转过身,回答,“他要我别对你开枪。”
王耀惊讶地瞪大了眼,随后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。伊万发誓这是今天他从王耀脸上看过的幅度最大的表情,“你笑什么啊?万尼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?”
“哈哈,不,哈哈,伊万。”王耀笑地抹眼泪,“这真是我今天听见的最搞笑的话。”
对着伊万皱眉不满的表情,王耀止住失礼的笑,平复了下心情,回答他。
“如果那家伙真活了过来,那他对你说的话应该是:我命令你,直接对他开枪,杀了他。”
王耀敲了敲桌子,指甲在桌面上划过,发出尖锐的噪声。“这样才对,你懂了吗?伊万。”
伊万摸了摸那因为药剂留下的小小的针孔,他抬起椅子把它从桌洞里往外拉出一些距离,他坐上去,问王耀,“你不是来见他最后一面的吗?”
王耀摇摇头,“实际上,再来之前我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。也没预料到我会没见到他最后一面。”
伊万握着钟,对着手表把钟调回正确时间,“你来的时候,他还在的,按正确会面时间,在那天三小时前消失的。我不是很清楚,但我知道他出去了一段时间,你没有遇见过他吗?”
王耀想起那道转瞬即逝的背影,摇了摇头,他说:“尽管很遗憾,但我想我错过了那次机会。”
他看着伊万,很缓慢地说,“他对我而言就是个幻影,我不是害怕再见到他,仅仅是当他坐在我面前时,我就越希望他是个虚假的东西。我越是希望我的理想,信仰澄澈耀眼,我就越不想看他。”
伊万看着王耀,一手捏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伸出捂住王耀的眼睛,“你如果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,可以这么对我说。也许他能收到也不一定。”
王耀安静下来,他没有挣扎也没有立刻说话,伊万能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被睫毛扫过的痒感。
半晌,王耀开口,“呃,伊万”
“不是,喊我的名字。”
“不,伊万,我是说,伊万,你能松手吗?我感觉肩膀很痛。”
伊万慌乱地松开手,他发现掌心已经被血濡湿。他想要查看,被王耀挡了下来。
王耀敲了敲桌子,对他说,“没事,别紧张,伊万,我想有必要和你说清楚,我分得清你和他的区别。如果我真要对他说什么,我睁着眼就可以了。”
“好吧,万尼亚明白了。”伊万点点头,他不太喜欢敲桌子的声音,但这似乎是王耀的习惯,他愿意尊重。他主动伸出手问“那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去狩猎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你能振作起来我很高兴。”王耀握住他的手。
“如果万尼亚站在那,你会对我开枪吗?”伊万问。
王耀搓了搓手,重新把手插回了口袋,他回答“那你可得为我省下一枚子弹,伊万,”
“我不值一枚子弹吗?”伊万问。
王耀点头,“当然,因为所有敌人都只需要一枚子弹,当你成为我的敌人,我想我再为你批准一枚子弹吧。”
“真的要对万尼亚开枪吗?”伊万歪着头问。
王耀笑了笑,他最近耐心不错,不用敲点桌子或者脑壳,也不用去抓些东西来压抑愤怒。
“相信我,伊万,作为我的敌人,只是被喂颗子弹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“噫,真可怕呢万尼亚可得好好保护自己,或者…”,说着伊万一把抱住,脑袋蹭进对方的围巾里,他亲了亲对方跳动脉搏的侧颈,“或者先下手为强。”
王耀推了推对方毛茸茸的脑袋,冷风一个劲往脖子里钻。“好冷啊,伊万,看看你,一身血,脸上也都是,跟你来狩猎,不知道还以为来分尸的呢。”
王耀看着身上被血渍弄脏的衣服,叹了口气,两人脚边围了一圈猎物,有些因为处理不当,血溅一地。好在风雪够大,这一地狼狈很快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掩盖。
冬天还有段时间,等春天到来,一切又将裸露在外。谁会得到一个承诺,谁来为棺材敲个钉子,谁坐等收利息,谁悄悄从伤口里醒来…
到春天的时候,王耀正式和伊万道别,他会有相当一段长的时间不会再涉足这里。至于冬天的纽带能否最终促成正向的结果,这都要看未来了。
“好了,该出发了”王耀提了提行李,他隔着口袋摸了摸里面的信,防止意外发生。他转过头,对着伊万挥挥手,就往大门口走去。
“咔嗒”
伊万打开了安全栓,他将枪口对准了王耀。
他笃定对方肯定听见了,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,直到他的身影在春天的阳光中几乎消散。
伊万能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一只手,敲了敲他的腿,用的是指尖。伊万至今不知道那是某种暗号或者可能是什么暗示之类,但当王耀做出此类动作的时候,他就觉得自己与他存在着一条割不断的纽带,联通着两人除血脉外的某些东西。
“不动手吗?”身旁有人问,伊万摇摇头,他放下枪说:“就当为他省下一枚子弹。”
“说实话,你活着走出那,我挺惊讶的,Mr.王”金发的人靠着座背,“看起来,你驯服了他?”
王耀举着酒杯,他摇摇头,“我不是为了驯服他而去,我也不是去充当他们失败后顶礼膜拜的圣人。我只是不想让他,或者他们再一次走上那条路,向自己,向自己仇恨的人复仇,再一次于复仇中毁了自己。”
“你就不怕,他像…”那人刻意没说完。“那就权当为我省下一枚子弹了”
“你就是不想做这个恶人。”“主要是没那么多钱拿。”
“赚这么多钱,还省,谁省得过你。”“我省得子弹越多,这不是变相让你也养成省子弹的好习惯吗?好伙伴”
“听上去很不妙,你得祈祷真能一直这么省下去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