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活黏人，很黏人，但他的黏人又不是光明正大的，是躲躲藏藏，偷偷摸摸的。

对此唐布衣最清楚。

赵活初中心理出现问题需要留在家里平复的时候，刚好是唐布衣首专《一飞冲天》刚出，他奔波于各个酒吧宴会走穴。自己拉着小音响到处表演，为自己的音乐做宣传，攒电台、电视节目打歌资金，有着大把空闲却并不轻松的时期。

说来也神奇，那段时间的夜晚像是一种真空，家里其他人总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缺席客厅深夜的团聚。

幼年的唐默铃、唐惟元早睡，紧闭房门；正值中年的唐升、唐中翎在为重振公司在外彻夜难眠；与唐布衣同龄的唐铮在省外求学，所以这段时间的夜晚总是只有赵活和唐布衣驻留。

每天唐布衣到处奔波，回家都已经是夜半三更，却每次回来都能等到客厅的一盏彻夜通明的灯，和一个惊喜又有些呆滞的眼神。

赵活看到他回到家，就会鞋也没穿，噔噔踏着水泥地凑到门口去接唐布衣的行李。

赵活自因被霸凌休学以来，属于他沉默的那一面性格被放大，情绪起伏变得微小，眼神都掺了些木讷。

唐家带他去看了医生，医生开了药，定期为他做心理疏导，总的来说问题不大，但治疗时间很长，并不能兼顾到学业。为了确保赵活健康并且远离刺激源，唐家人决定为他办理休学，直到赵活康复再回学校。

“怎么还没睡？”唐布衣正准备把行李箱交给赵活，却低头看到对方光着的脚，眉头一皱，又把行李箱拉回来，蹲下身把自己准备要换的拖鞋塞给赵活，让他穿上。

“你看你，脚板底都黑了。我只见过小黄狗有黑脚垫，没听过黄种人也有小黑脚丫的。快，快穿上。”唐布衣抬头对赵活笑，催他快把鞋穿上。

但赵活可能吃过药了，反应有些迟钝，迟迟没有反应过来，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顺着自己瘦得像只有骨头的腿，再去看自己指节分明的脚，迟疑地蜷缩了脚趾，又放开，沾上更多灰尘，好像变得更脏了。

枯黄的皮肤和水泥地很相配，带着一种强烈的颓废联想，赵活所有注意力都被脚底的灰尘吸引，全身突然绷紧。

好、脏。我、好脏。

赵活向后踉跄半步，僵直在原地，脚板开始刻板在地板上磨蹭，好像要把自己的脚磨得血肉模糊，磨得消失才甘休。

唐布衣心中大叫不好，连忙搂住赵活的肩膀，把对方的视线牵引到自己的脸上，故作轻松地笑：“唉呀，今天累死我了，那个酒吧音响超烂的，什么音乐都糊成一片，跟煮烂的绿豆沙一样，糊成一滩，什么都听不清。真白费我力气唱高音，我上都修不好那破音响。”

赵活怔怔地盯着唐布衣，毫无知觉一般，跟着唐布衣的引导向前走，不再看自己的脚，继续光着脚走路。

唐布衣看到赵活的光脚，脸上笑容僵硬了一瞬，但为了不让赵活担心，马上恢复自然，事有轻重缓急，他此刻也管不着赵活鞋穿不穿了。

他抱着赵活连忙坐到沙发上，紧紧卡住赵活的脸在自己的颈窝，不让他有重新低头在意自己脏了的脚的机会，唐布衣夸张地在赵活耳边叹气：“说起绿豆沙，突然好想喝啊。夏天怎么能不喝上一口冰冰凉凉的绿豆沙呢？你说是吧，师弟。”

怀里的赵活在被唐布衣抱住的时候就变得安静下来了，他原本绷紧的肌肉在唐布衣轻缓地安抚后背中逐渐舒缓。唐布衣听到赵活原本轻而疏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，确认对方呼入的空气终于变回正常容量时，唐布衣才默默松了一口气。

“有、煮。”赵活突然发出弱如蚊嗞的声音，柔柔弱弱的，如果唐布衣不仔细听，他都以为是客厅窗户没关好，夏夜炎热不经意泄来了一丝风。

“冰箱。”吃了药的赵活很吃力地吐完最后两个字，然后闭上嘴，重回沉默，服帖地被唐布衣用力抱着，像一个手脚疲软的布娃娃，任由唐布衣摆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