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珩之的声音再次响起,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,依旧是那般清冷。但当他的视线扫过林砚时,林砚敏锐地捕捉到,那深邃的眸子里,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、转瞬即逝的…… 笑意?
一定是错觉!绝对是错觉!
林砚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。谢珩之是什么人?那是高冷禁欲的权臣,是玉面阎罗,怎么可能会笑他这种蠢货?一定是他看错了!
他被下人搀扶着,灰溜溜地转身退场,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然而,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再次传来了谢珩之清冷的声音,这次是对着匆匆赶来的大夫说的:
“先看他。”
林砚的脚步一个踉跄,差点真的摔死在退场的路上。
先看他?谢珩之自己手臂上还淌着血,伤口深可见骨,竟然让大夫先看他这个只是流了点鼻血的小喽啰?
林砚的心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。这谢珩之,好像和书里描写的不太一样啊。书里的谢珩之冷漠寡情,除了复仇和权力,对什么都漠不关心,怎么会对一个炮灰仆役如此 “上心”?
难道是因为他刚才那 “舍身护主” 的行为,让谢珩之对他刮目相看了?还是说,这只是谢珩之的一时兴起?
林砚摇了摇头,甩不掉心里的疑惑。不管怎么样,他的殉道之路已经开局不利,接下来,他必须更加努力,一定要完成他的 “赴死 KPI”,成就那完美的悲剧美学!
偏偏大夫没给他多少回味的工夫。鼻血刚止,管家便叫他去答话。
谢珩之左臂已经裹好,右手压着一本沾了土的簿子。林砚认得,是周成手里的那本。
“是谁让你提前取交接簿的?”
“小人见前头树影深,想早些办妥。”
“你先前说过,过了歪树再停。”谢珩之看着他,“谁告诉你的?”
林砚背上的汗冷了。他想说自己忠心,又知道这回不能拿忠心搪塞。书里的几行字到了嘴边,变成一句含混的“记得听人提过”。
谢珩之让执笔的书办记下,没追着逼问,只把簿子翻到封底。周成的名下多了一笔交讫记号。
“这一笔不是我写的。”林砚忙道,“我取出来时,这里还空着。能找车夫问,簿子先放在他座旁。”
“我会问。”谢珩之合上簿子,“你看见什么便说什么,猜的另说。少一句真话,别人就得多查一遭。”
林砚退出去时,周成正在廊下候问,鞋上沾着同他一样的泥。方才那句“听人提过”,还得再找人核实。他忽然没好意思看周成的脸。
傍晚,驿站的笔录暂告一段落。谢珩之把袭击的经过随封存清单送交官署,带府中人回城。周成仍留着候问,林砚跟着车走,几次想回头,终于只替他将落在路边的包袱捡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