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后,被下人搀扶着回到自己的房间,林砚坐在床沿上,任由下人给他清洗鼻子、涂抹药膏。冰凉的药膏敷在鼻腔里,带来一丝清凉的感觉,稍微缓解了他的尴尬。
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略显清秀的脸,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药膏,模样有些滑稽。这就是原主的样子,一个老实巴交、木讷寡言,会抄账、会核封皮字号的家仆,今年二十二岁。
而现在,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换成了他这个满脑子都是“死亡美学”的戏精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:林砚,加油!不就是开局翻车吗?问题不大!只要人设不崩,剧情总能掰回来的!殉道之路虽然坎坷,但只要坚持不懈,总有一天能达成目标!
接下来的日子里,林砚开始尽职尽责地扮演起“忠心耿耿、一心赴死”的忠仆角色,同时也在暗中寻找着下一次“殉道”的机会。
但他渐渐发现,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奇怪,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偏离轨道。
他先是对自己的“工作内容”进行了一番“改革”。
谢珩之是个工作狂,经常熬夜处理行军文书或者朝堂奏折,废寝忘食是常有的事。按照原主的习惯,只会默默地在旁边研墨、添茶,不敢有丝毫打扰。
但林砚觉得,作为一个“合格”的殉道者,不仅要在关键时刻为对方牺牲,更要在日常生活中全方位地“关怀”对方,这样才能让自己的牺牲显得更加有价值,更加悲壮。
于是,当谢珩之再次熬夜处理文书时,林砚没有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待在一旁,而是哼着诸如“爱你孤身走暗巷,爱你不跪的模样”之类的古怪小调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去。
托盘上放着一碟他亲手制作的“压缩饼干”。这是他根据现代的记忆,用面粉、杂粮、蜂蜜等东西混合在一起,烘烤而成的。口感嘛,确实硬得能硌掉牙,但胜在饱腹感强,而且方便携带,很适合熬夜加班的时候补充能量。
谢珩之听到那从未听过的古怪小调,握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,用一种仿佛在研究珍稀物种的眼神看着林砚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。
“公子,夜深了,您也该垫垫肚子了。”林砚脸上挂着“忠心耿耿”的笑容,将托盘递到谢珩之面前,“这是小人特意为您做的压缩饼干,虽然模样不太好看,口感也略显粗糙,但确实很顶饿,您尝尝?”
谢珩之的目光落在那几块形状不规则、颜色暗沉的“压缩饼干”上,沉默了半晌,才缓缓放下毛笔,伸出修长的手指,拿起一块饼干。
他捏了捏,只觉得硬邦邦的,几乎能感受到它的“杀伤力”。犹豫了一下,他还是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谢珩之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,似乎是被这硬度给惊到了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慢慢咀嚼着,咽下喉咙。
“尚可。”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,将余下半块放进热茶里浸着,“下回不用烤这么久。厨房的柴钱也要记。”
林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他本来以为谢珩之会尝一口就扔掉,没想到竟然还挺给面子。看来,他的“关怀”还是有点效果的。
接下来,林砚在书房添茶时,仍忍不住竖着耳朵听人说话。
谢珩之与两名协查书办讨论的是周成的交接簿。刺客为何偏在那时出现,交讫的记号是谁补上,都还没查清。林砚听了半天,没听出什么高明主意,倒听出一件事:周成暂时不能回家。
“小人斗胆,若先放出一点消息,让改簿子的人自己露出破绽……”
“放什么消息?”一名书办问。
林砚卡住了。他在书里见过不少引蛇出洞的计策,真让他说诱饵是谁、消息递给谁,却一点头绪也没有。
谢珩之没有接这话,只将一张副页递到他面前:“这是你抄的?”
林砚低头看了看。字认得,手指也仿佛认得落笔的力道,是原身的笔迹。
“应当是。”
“应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