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的“赴死KPI”持续滞销中。他原本很苦恼,如今却多了一桩别扭事:账房还没脱身,他倒先在这里替自己安排上了身后名。
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寻找“殉道”的机会了,可每次都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失败,还莫名其妙地被谢珩之抓包“教育”。
第一次策划“殉道”,是在一次家宴上。谢珩之应邀赴席,只带了两名随从,林砚是其中一个。
林砚听说,谢珩之的政敌安国公会在这次家宴上动手脚,准备在谢珩之的酒里下毒。这个消息让林砚兴奋得差点跳起来,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啊!替主试毒,多么经典的悲情桥段!
于是,家宴当天,林砚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。他躲在暗处,密切关注着上菜的仆人,尤其是那壶要送到谢珩之面前的酒。
当酒壶被端上桌,仆人正要为谢珩之斟酒时,林砚看准时机,一个箭步冲了上去,抢在所有人之前,拿起酒杯,对着那壶“毒酒”就倒了满满一杯。
“公子,此酒恐有蹊跷,让小人先替您尝尝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,仰头就要将酒一饮而尽。
然而,就在酒杯即将碰到嘴唇的那一刻,他闻到一丝淡淡的陈皮味。这味道……怎么与茶房煮的饮子一样?
林砚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停住了动作。他低头看了看酒杯里的液体,清澈透明,确实是酒的样子,但那股陈皮味又做不得假。
难道是他搞错了?
还没等他想明白,就听到谢珩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:“林砚,你在做什么?”
林砚回过头,看到谢珩之搁下了筷子。旁边的安国公脸色也沉了下来,满席谈笑声渐渐停住。
“公子,这酒……”林砚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。
林砚只答得出最后一问。他盯了半天传菜的人,却连那壶酒原先放在何处都没留意。
一名管事上前赔罪,揭开壶盖,里面果然浮着两片陈皮。送上来的原是给不饮酒的客人备的饮子,用错了壶。真正的酒仍封在旁边的小案上。
“下回奴才们倒壶汤,也得请谢大人的人验过了?”安国公道。
林砚捏着杯子,恨不得连自己也塞进壶里。
谢珩之起身,依席间礼数致歉:“随从失仪,是谢某管束不严。”
林砚抬起头。谢珩之没有看他,只让管事把两壶东西各自撤下,换了清水。
他抢酒时动作太急,杯中饮子洒进了衣领。方才只顾着慷慨,如今后背湿了半片,贴着皮肉,凉得人一缩。
“下去换衣。”谢珩之道,“那句话是谁说的,回来想清楚。”
林砚应了一声。席上有人又笑着说起别的,他听不清,只听见自己鞋底蹭过门槛的声音。
林砚灰溜溜地离开了宴会厅,心里别提多郁闷了。这第一次试毒,以认错壶告终。他丢脸倒罢了,谢珩之却得当着一桌人的面替他赔礼。那婆子后来也没寻着,茶房说,来帮忙的人太多,谁记得谁说过什么。
林砚把“陈皮饮子”四个字记在了心里。可他自认只是听错了一回消息,离真正承认自己会看错人、想错事,还隔着不短的一段路。
第二次策划“殉道”,是谢珩之应邀出城看秋猎。
根据林砚的“情报”,这次狩猎途中,会有刺客埋伏在悬崖边,准备在谢珩之经过时,将他推下山崖。
林砚觉得,这是一个绝佳的“殉道”机会。他可以在刺客动手的时候,猛地推开谢珩之,然后自己被刺客推下山崖,或者不小心失足坠落。这样一来,他既能保护谢珩之,又能完成“殉道”的目标,简直完美!
于是,狩猎当天,林砚紧紧跟在谢珩之身边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,尤其是那处必经的悬崖。
当他们走到悬崖边时,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紧紧盯着周围的草丛,等待着刺客的出现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几道黑影从草丛里窜了出来,手持利刃,朝着谢珩之扑了过来。
“公子小心!”
林砚大喊一声,按照计划,猛地朝着谢珩之冲了过去,想要将他推开。
然而,不知道是脚下的石子太滑,还是他太过于紧张,脚下一绊,身体失去了平衡。他本来是想推谢珩之的,结果力气用反了,反而狠狠一脚踹在了谢珩之的腿上。
谢珩之猝不及防,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,正好退到了远离悬崖的安全区域。
而林砚自己,则因为惯性,朝着悬崖边扑了过去。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,只抓住了一根细细的树枝,身体悬在了半空中,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,风一吹,就摇摇晃晃,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。
“啊——!”
林砚吓得魂飞魄散,刚才那点“殉道”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死死地抓住树枝,手脚并用地挣扎着,大喊道:“公子!救我!我还不想死啊!”
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,此刻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赤裸裸的求生欲。
谢珩之稳住身形,看到悬在悬崖边的林砚,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黑得像锅底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扑到悬崖边,伸出手,死死地抓住了林砚的手腕。
“抓紧了!别松手!”谢珩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显然是被吓坏了。
林砚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强大力量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连忙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:“我抓住了!公子,你快拉我上去!我以后再也不搞这些了!”
谢珩之的脸色更黑了,但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放松。他咬着牙,一点点地将林砚往上拉。旁边的护卫们也反应过来,纷纷上前帮忙,终于将林砚安全地拉了上来。
林砚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脸色苍白,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。刚才那一幕,简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,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。
谢珩之站在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袖口擦破了,手腕上勒着一道红痕。
“林砚,”谢珩之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为我死?”
林砚缩了缩脖子,不敢看他的眼睛,小声地嘀咕道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保护公子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