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那晚谢珩之问过他来谢府的原因后,林砚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。谢珩之偶尔会翻出他从前抄的文书,拿来同如今的字迹对照,让他心里直发毛。
林砚仍没彻底放下那个给自己安排的结局。不过,崖边救他的人手上还缠着布,他便不大敢把“同生共死”挂在嘴边了,改为多找些活干。
这天,谢珩之奉准去城外军营复核收粮底簿。都察院的关文已经送到,营里许他调阅指定年月的收讫册,旁的军务不在此次差事之内。林砚被点去誊抄,临行前还对了两遍纸张、笔墨,生怕少带一件,又成了添乱的那个。
他仍盼着自己能派上些大用场。抄一日账实在平常,回府时未必有人记得,可若又撞上危险——他摸了摸还没好全的膝盖,没把这个念头继续想完。
于是,出发前,林砚做了充分的准备。他在自己的怀里藏了一把小小的匕首,又偷偷塞了几块硬面饼,以备不时之需。匕首是借来裁纸的,面饼是厨房剩下的。他一面嫌自己带的东西寒碜,一面又把账册外头的油纸包紧了些。
马车缓缓驶出城门,朝着军营的方向驶去。林砚坐在马车外面的车夫旁边,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,风吹过树叶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让人有些心神不宁。
“公子,您放心,有小人在,一定保护好您的安全!”林砚对着马车里的谢珩之说道,语气充满了“坚定”。
马车里传来谢珩之清冷的声音:“安分点,别惹事。”
林砚撇了撇嘴,手却老实地按在了包袱上。他膝头还疼,实在没有十足把握反驳这三个字。
然而,一路走下来,别说盗匪了,就连一只野兔子都没见到。林砚心里有些失落,难道这次又要无功而返了?
就在他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,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,然后猛地停了下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谢珩之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,带着一丝警惕。
“回公子,好像是车轮陷进坑里了。”车夫连忙下车查看,回来报告道。
林砚先往车厢里看了一眼。谢珩之刚摊开一封公文,车一停,又得收起来。这个忙他总能帮得上。
“公子,让小人下去看看!”林砚立刻跳下车,自告奋勇地说道。
他跑到车轮旁边,蹲下身查看。果然,车轮陷进了一个不算太深的土坑里,周围的泥土比较松软,想要把马车拉出来,需要费点力气。
“公子,车轮陷进去了,小人这就找人把它抬出来!”林砚回头对着马车喊道。
谢珩之也下了马车,走到坑边看了看,眉头微蹙:“让护卫们过来帮忙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林砚连忙摆手,“这点小事,哪里用得着劳烦护卫们?小人一个人就能搞定!”
话说得太满,收回来显得更没用。林砚看看车轮,觉得那坑不过半尺深,总不至于连一辆空车都推不动。他忘了车上还放着整箱待交的文书。
于是,林砚挽起袖子,深吸一口气,走到马车后面,用尽全身力气推了起来。他憋得满脸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里还发出“嘿咻嘿咻”的喊声,看起来确实很卖力。
然而,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,也低估了马车的重量。无论他怎么使劲,马车都纹丝不动,反而因为他用力过猛,身体失去了平衡,向后倒了下去。
“哎呀!”
林砚惊呼一声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屁股着地,疼得他龇牙咧嘴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更倒霉的是,他摔倒的时候,手不小心按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,石头上有个尖尖的棱角,瞬间将他的手掌划破了一道口子,鲜血立刻流了出来。
“嘶——好疼!”林砚倒吸一口凉气,看着手掌上的伤口,心里别提多郁闷了。他本来是想装装样子,结果把自己弄伤了,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?
谢珩之看到他摔倒,眼神一紧,连忙走了过来,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。当看到他手掌上的伤口时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谁让你逞强的?”
“护卫们就在旁边,为何不让他们帮忙?”
“我想先试试。”林砚疼得声音都细了些,“万一能推得动呢。”
“试之前,可问过车夫车上有多重?”
林砚摇头。
车夫从车辕底下取出一块垫木,在轮下塞好,又叫两人扶住另一边。他来回跑了两趟,额头冒出汗,才腾得出手替林砚洗掉掌心的泥。
谢珩之接过净布,替他把伤口按住:“自己压着。别把泥又蹭进去,到了营里请大夫看。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为公子分担一点。”
“那便先听会做的人说完。”
车夫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:“林小哥,方才你若问,我便说了。这车不能只推一边,要陷得更深的。”
林砚看了看那只比方才又低下去些的轮子。果然。
他低着头,腾出没伤的手去收散在路旁的垫木,被车夫拦住了。
“这个要用。”
“哦。”
林砚抱着一块没有用的石头,站到路边,终于不再伸手。
谢珩之站起身,对着护卫们吩咐道:“把马车抬出来。”
“是!”护卫们立刻上前,齐心协力,很快就把马车从土坑里抬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