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写得不好。”
“谁要你写好?我要知道路从哪里断了。”
林砚低头看那本闲书。书里忠臣临终说的话,有整整两页,活着时领多少俸禄,却一个字也没交代。
“公子,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我伤着这几日,工钱还算不算?”
谢珩之看他一眼:“算。”
“药钱呢?”
“府里出。旁人的也一样。”
林砚松了口气,又觉得方才那番慷慨激昂,叫自己这两问拆得不大像样。他将书倒扣,认命地挪了挪枕头。
谢珩之把那叠纸放在床边小几上:“这些是准你看的出入单抄件。闲得难受,便先认认字。不急着做。”
就在这时,下人端着鸡汤走了进来:“公子,林砚公子,鸡汤炖好了。”
谢珩之点了点头,示意下人把鸡汤放在桌上。他亲自盛了一碗,递到林砚面前:“趁热喝了吧,补补身体。”
林砚接过鸡汤,碗里的鸡汤香气扑鼻,温热的温度透过碗壁传递到他的手上,烫得他换了一只手托着。
他拿起勺子,慢慢喝了起来。鸡汤炖得很软烂,味道鲜美,里面还放了一些补气养血的药材,显然是精心准备的。
谢珩之坐在一旁,翻看那几页出入单。林砚瞄见第二页有个涂改过的数,却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。
林砚不好意思再瞄人家的公文,低头喝汤,很快就把一碗鸡汤喝完了。
“谢谢公子。”林砚把碗递还给谢珩之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“喜欢喝的话,以后让厨房多炖几次。”谢珩之说道。
就在这时,谢珩之的贴身护卫忽然匆匆走了进来,神色凝重地说道:“公子,安国公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谢珩之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:“什么动静?”
“安国公一系的官员递了奏疏,说复核军粮扰乱仓务,要求先停查账。还问您为何事前知道城西仓有异。”护卫汇报道。
谢珩之的眼神变得冰冷:“他倒是会倒打一耙。”
“公子,我们该怎么办?”护卫问道。
谢珩之沉吟了片刻,说道:“我知道了,你先下去,密切关注朝堂的动向,有任何消息,立刻向我汇报。”
“是!”护卫应道,转身离开了。
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林砚看着谢珩之严肃的样子,心里有些担心:“公子,安国公太过分了!火还没有查明白,他们倒先急着停查账!”
谢珩之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,将那叠纸收拢:“放心,我不会让他得逞的。”
他站起身,说道:“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你好好休息,有什么情况,随时让人告诉我。”
“公子慢走。”林砚说道。
谢珩之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看着谢珩之离去的背影,林砚又想起了那个账房。人被带走以后,替他送衣服的家人是否也要问一句,工钱还算不算?
他叫住送汤的人,请对方把桌子挪近一点。
出入单上的字有几个不认识。他没有装懂,用左手蘸了一点水,在桌面上慢慢比划,写到一半忘了笔画,只好重来。
最上头一页写着领出三十袋,底下交接处却是二十八。他险些就要喊人,待再看下去,才发现余下两袋另记在旁注里。
林砚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。这一回要是凭着兴奋喊出去,不知道又要叫几个人白忙。
他将三张单子按日期排好,旁注没有的地方才夹了一条干净纸。
窗外有人喊厨房添火。他听见“火”字,手臂下意识地缩了一下,碗里的汤随之一晃,洒在那本忠臣殉国的话本上。
林砚赶紧拿袖子去擦。书上的人倒是死得好看,可他明日还得喝这一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