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珩之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,点了点头:“嗯,她很爱我。”
十二年前军粮亏空,谢父以失粮获罪。那时谢珩之已经十六岁,并非什么事都不懂的孩子。母亲随家迁徙,后来病故,留下的东西也只剩这几件。
“她临走前还问,家里的药钱结了没有。”谢珩之将那张留字的纸压平,“那几日我只想着案子,反倒是她记得。”
林砚看着谢珩之悲伤的样子,心里有些难受。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珩之,只能默默地把纸条和玉佩放回盒子里。
就在他准备把香囊也放回去的时候,忽然感觉到香囊的底部有些硬硬的东西。他好奇地捏了捏,发现香囊里面好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公子,这个香囊底下,好像还有一层纸。”林砚托着香囊,没敢扯那条旧线。
“别动!”谢珩之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比刚才更加紧张。他连忙站起身,快步走到林砚面前,想要把香囊拿回来。
谢珩之接了过去。香囊的旧衬里已经脱线,一角折纸从夹层露出来;他取了小剪,一点点挑开缝口,才把纸拿出来。
那是一张小小的、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。纸条比刚才那张还要小,纸质也更加粗糙。
林砚好奇地展开纸条,上面的字迹潦草而仓促,像是在匆忙中写下来的。上面写着:“粮仓,安,子时。”
粮仓?安?子时?
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。粮仓,难道指的是这次失火的城西粮仓?安,会不会指的是安国公?子时,就是半夜十二点。
这显然是旧纸,不会写着今日才发生的事。林砚方才见着“安”字便往安国公身上猜,念了两遍,才想起安姓的人也并不少。
“这字后面是不是还有半笔?”他凑近看了看,“也可能是个商号?”
林砚抬起头:“公子,这会不会也是当年的粮账?”
谢珩之接过纸,迎着窗光看了半晌。
“我母亲当年收过一回信。送信的人说,请她劝父亲将签过押的交割文书另留一份。后来家里遭查,这些东西是旁人送回来的,我不知竟夹在这里。”
“那‘安’字……”
“先别替它认主人。”
林砚把余下半句话吞回去。谢珩之取来一张白纸,照着抄下六个字,连那处残笔也留着。
“十二年了。纸能留下,已经难得。可它从谁手里来,中间换过几个人,我们都不清楚。”
林砚盯着那六个字,方才的兴奋凉了些:“那它没有用?”
“有。可以查那时哪一处仓,在子时交过粮。还要找我母亲往来的人。只是不能拿着它去说,安国公放了今日这把火。”
这道理听起来并不难,林砚却偏偏先想了最省事的那个答案。他读那本书时,记得人名,记得三处大变故,也记得最后谁死了,至于中间哪一车粮、谁签了字,早忘得干净,甚至不知原书有没有写过。
“您父亲签过交割文书?”他问。
谢珩之搁下笔。
林砚以为触了忌讳,正想说不必答,谢珩之却道:“签过。那一批粮后来少了,他有失察之责。至于粮在他经手前就短了,还是转运时短了,必须查账。”
“书——”林砚急忙改口,“外面都说,您父亲是冤枉的。”
“我想给他洗去的,也须是他没有做过的事。”
林砚没再说话。他原本想安慰两句,说他一定清白,可现在说出来,便有些轻了。
谢珩之将旧纸放回盒中,另取一只小纸袋收着,写上取出日期。那枚小虎玉佩却没有放进去,仍躺在褪色的绒布上。
“公子,那我们现在就去告诉陛下吗?”
话问完,林砚自己先住了口。谢珩之看了他一眼,将抄好的纸递过来。
“先看看这几个字。今日只许认,不许猜完了当真。”
林砚接过,苦着脸道:“那我若又把交和收认反了呢?”
“留着,回来问。”
他又拿起先前那张出入单。这回终于注意到,经手人的花押下方,还印着一个小小的仓号。谢珩之把一册获准调取的军粮旧账目录摆到案上,他按着同样的字形找,翻了好几页,才找到一处近似的。
“城西旧转运仓。”他逐字念道。
谢珩之伸手,将他翻得卷起的书页压平。
“先记下来。明日问管过仓的人。”
窗外一声闷雷,天色暗了。林砚将那六个字抄了两遍,第二遍仍有一笔不大像。他将第一张留给谢珩之,自己带走了第二张。进来时想找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做,出去时,倒先领了认字的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