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！”下人急着往后退，“你若不信，我回去问——”

蒙面人伸手扼住他喉咙，另一只手去拔刀。

“放手！”影推门撞了进去，一把将那下人往旁边扯开。

那个下人和蒙面人都吓了一跳，没想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。

“你们是谁？”蒙面人警惕地看着他们，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武器。

林砚喉头一紧，往柱后缩去。他听见影叫同伴去请巡夜的差役，才记起自己这一行人并不是来拿人的。

那个下人捂住脖子，跌在门槛边。一名护卫将他拖到雨里，他腿软得站不起，口中只叫自己没杀人。

蒙面人见状，知道情况不妙，转身就想从后门逃跑。

“想跑？没那么容易！”影立刻追了上去。

蒙面人的武功不弱，和影打了起来。油灯被打翻在地，茅屋里顿时一片漆黑，只剩下兵器碰撞的“叮叮当当”声和拳脚相加的闷哼声。

林砚摸黑站在原地，心里十分着急，却又帮不上什么忙。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个火折子，连忙拿出来点燃。

火光一亮，他看到影和蒙面人打得难解难分，蒙面人的武功招式狠辣，招招致命，影虽然占据上风，但一时之间也难以将其制服。

油纸包被带落在地。蒙面人退到门边时，脚下一踩，散开的纸页便顺着泥水流过来。

林砚扑下去捞。他没有功夫，也没想去接那柄刀，只是眼见两页纸便要被水冲到阶下，先伸出了手。

一只靴子踢上他手腕，他疼得松开火折子，旧伤在湿衣下猛地一扯。影赶到，将蒙面人逼回屋里；另一名护卫从后门绕入，这才合力按住了人。

“退后！”

林砚抱着抢回的纸爬到廊角，手抖得厉害。刚才在火光里他只看见一截刀尖，离自己到底多近，竟想不起来。

“我不是叫你动手。”影喘着气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林砚手臂的纱布透出一点血。他以为自己是在捡两页纸，直到影的袖口也破了，才看见方才替他挡开的那一下落在了哪里。

“你是什么人？为什么要帮安国公做事？”影质问道，一把扯掉了蒙面人的面纱。

面纱掉落，露出了一张中年男人的脸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，看起来十分狰狞。

那个男人冷笑一声，说道：“我是什么人？你们不需要知道。你们拿了也没用！”

“看来你是不会说了，”影眼神一冷，“先看住他，等巡夜差役来。”

“是！”两名护卫应道，立刻上前，将那个男人捆了起来。

那个安国公府的下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，瘫在地上，不停地求饶：“饶命啊！我只是奉命行事，我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
影看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他的说法也记下，交给差役。”

差役赶来后，两个人都被带去承办火案的衙门。影留下同伴说明持刀行凶的经过，带着林砚先回府，将捞起的纸页交谢珩之过目，随后也要送去登记。林砚捂着胳膊离开茅屋。雨还在下，道路泥泞难行，他的伤口被雨水一淋，疼得更加厉害了。

他原以为自己会十分兴奋，如今却只想找块干布。怀里的纸已湿透一角，影的袖口还在往下滴水，不知道里头混了多少血。

回到谢府，谢珩之看到林砚受伤的胳膊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你怎么受伤了？我不是让你不要参与这些事情吗？”

“我跟出去了，”林砚低声道，“旧伤扯开了一点。两个人送到衙门了，影护卫也伤了袖子下面。”

谢珩之的目光落在那个油纸包上，示意影把它拿过来。他打开油纸包，里面却没有林砚期盼的密信，只有几页交割底单，日期一半在十二年前，一半是这次入仓前。新单上的仓号与旧单一致，经手的花押却换了人。

“这份能往下核。”谢珩之将纸摊开，没有急着碰湿墨，“影，把从哪里拾的、谁碰过，另写一张。明日连同原件交给承办官，我凭留存抄件申请调阅同批军粮账。”

“那个人说自己姓赵，叫赵武。”影道，“旁的没肯说。”

谢珩之点头：“明日由有司问。不能只拿他的话，替我们想知道的事作证。”

他看向林砚受伤的胳膊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：“让大夫过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，以后不许再这么鲁莽了。”

“知道了，公子。”林砚没再说只是小伤。

大夫很快就来了，拆掉湿布，又看过影的伤。影被刀刃划破了一道，幸而不深，回去前仍需重新裹好。

林砚挪到灯下，把捞纸前后的事写下来。字越写越歪，疼是一层，想不起每一刻是谁站在哪里，又是一层。他写到影挡在自己身前时，停了好一会儿，才补上“我先离开廊柱”几个字。

谢珩之过来取纸，没有夸他，也没有将那一行划掉。

“明早还要问你。你亲眼见的，和听来的，分开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半页，添上那句“子时那车的押单呢”。说话的人蒙着面，后来又被压在地上，他不敢保证那一句究竟是在索账，还是索命。但这回，他把自己的不确定也写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