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过我一条命。”他说。
“你亲眼见过通缉你的文书?”谢珩之问。
赵武不说话了。
“也没有?”
“那时候谁敢回去看!”
林砚听得后背发凉。对方说了一句要抓你,又伸手把你藏起来,十二年过去,一条性命便像欠在别人账上,怎么还也还不清。
他想起自己先前那些万死难辞的宣言,难得没有接话。
赵武看了一眼油纸包:“这些东西本要拿去城西窑厂烧。那边收着几份旧单子,我只知道这个。”
“谁在那里?”
“粮行一个经手人,姓许。管事叫我听他的。别的,你问我也没用。”
谢珩之让他画出窑厂位置。赵武伸手拿笔,手腕上露出一道旧疤,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:“我把知道的说了,能不能问清楚,当年究竟有没有人要抓我?”
“可以核。但你这些年做过什么,仍须一件件问。”
赵武点了一下头。
影拿了方位图,陪巡检去向承办官复命。林砚看着他们出门,忍不住道:“若等文书下来,他们会不会已经烧了?”
“有现成的纵火线索,巡检可以先去制止。查封哪一处、带走谁,都要留记录。”谢珩之把纸包重新收好,“急,也得让后来接手的人知道,我们从哪里拿到这些。”
林砚低头看自己的证词。上面写着“国公府的人”,被他圈掉,改成“自称替国公府送信的人”。光这一处改动,纸上已经不那么好看了。
谢珩之将灯推近一些,没催。
林砚写到自己的名字,才发现袖边扫着纸,一行字已经洇开。他另取一张重写,写完又核一遍。那钱姓下人被带过时,忽然停住,问他会不会把自己说的两百文记进去。
“记了。”
“我就领了那些。回去对不上,管事要说是我偷了。”
林砚看着他。人还在衙门里,往后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,这人先怕的竟是对不上赏钱。
“你如实说,别补。”他把方才谢珩之教的话又说了一遍,“谁给你的,就写谁。”
对方点了头,随着差役走了。林砚转回桌前,将那一行赏钱另看了一遍,确认数目没有抄错。
快到午时,影回来了。窑厂里只寻到两个看火的人,那姓许的经手人正要从后门走,被巡检拦下。烧剩的单子已经封存,有几片仍能辨字,却没有哪一封信肯老老实实写着安国公指使放火。
林砚接过一张临摹的残页,方才那点兴奋落了下去。
“就这些?”
“烧了两盆。”影道。
谢珩之没有立刻动身。他将现有的几份抄件摊在一起,逐一标注来源,另写了一份呈文。等林砚抬头,檐下的雨已经停了。
“您要进宫?”
“先送院里,按程序呈上去。今日能不能获准再调旧档,要看这几页够不够。”
林砚跟到门边,想说一定够,又觉这话实在没有根据,只替他把披风取下来。
谢珩之接过时,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:“你留在府里换药。周成的那份抄账也不要再传,等问清原件从何而来。”
林砚应了一声。
次日午后回来的消息,比他盼的少许多。呈文收下了,准继续查西仓这次失火,旧年的军粮档暂不开放。安国公府只须交出涉事管事的名册,并没有因此被抄家。
“许经手肯作证吗?”林砚问。
谢珩之刚要答,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,”来人举着官署的急报,“押送许经手的车,在西桥被截了。”
林砚手里那件披风,缓缓滑下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