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桥离关押人犯的官署不过两条街。
谢珩之看完急报,先问押送的人伤了几个。来人说一人肩上中刀,已经送医,另一个追出半条巷子,把人追丢了。许经手手上的绳子没解,便被推上另一辆车。
“是来救他的?”林砚问。
“未必。”
影将岑京的街图摊开。谢珩之沿西桥划了一道,没有去碰城门:“能这样接走,先得知道押送时辰。”
押送是官署的差事,府里并无几人清楚。可窑厂那边也有人看见许经手被带走。要查的口子不止一处,不能立刻认作谁通风报信。
谢珩之写了两张便条,一张回官署,问能否保住同车移送的物证;一张给院里的同僚,请他留意失火案是否将被转给别处。写完才抬头看林砚。
“你从昨夜到现在,还没睡?”
“睡过一会儿。”
他睡着时听见车轮滚过去,以为谢珩之带回了好消息,又爬起来等。这话自然没提。
谢珩之让影去查街上的车行,留下两名护卫守前后门,另请巡坊的人多走这一带。府里的下人不能人人佩刀,后院的门却可以修,轮值也可以重新排。
林砚看着街图:“昨天抓他的时候,不该当街叫他的名字。”
“你没有在窑厂。”
“可我在别处叫过。周成那次,就是我先把簿子拿出来的。”
谢珩之放下笔:“这件事已经写进经过了。你若想起别的,再补,别把后来每一桩事都往自己身上揽。”
林砚抿了抿唇。先前他盼着自己做成什么,人人都记得;如今事情真因他变了,又恨不得从头再来,把那一步收回去。
“那周成还要等多久?”
“缺的交接副页送来了,得请当日同他接班的人认。”
“找到那个人,就能回家?”
“先问过。”
又是这三个字。林砚几乎想叹气,可想想周成在廊下那张脸,还是拿纸把要带给他的东西记了下来。等不到一个日子,至少不该连一件换洗衣裳也等不到。
“近日若有陌生人求见,先留名。不许直接带进内院。”他说。
林砚点头,拿起街图想再看一眼。
“你手上的事,先做完。”
他把图放了回去。
接下来的几日,谢府的门开得比往常少。送菜的人站在门外报数,抬水的换了竹牌,连针线房领一卷布,都要多等半刻。林砚原以为戒备是侍卫在屋檐上飞来飞去,等真正过起这种日子,才知道首先不方便的是每天进出讨生活的人。
他将采买账重新抄了一份,把收货的人和时辰添在旁边。写到一半,周成让人传来话,问能否把家中的旧被褥取出来。
林砚把“取被褥”记在纸角。那下面已经有“替周成问米价”和“核妹妹住址”,挤得快没地方落笔。
这天下午,门口吵了起来。
一个衣裳破旧的男人坐在阶前,非要见谢大人。他鞋底裂开,走起路来啪嗒啪嗒,守门的劝了两遍,都没能把人劝走。
林砚走到门内,隔着门槛问:“你找大人何事?”
“我知道他们把人藏在哪儿。”
这话让两个护卫都安静了。
男人抬起头,瞧着林砚的衣裳:“你做得了主?”
“做不了。”林砚答得很快,“但我可以请能做主的人出来。”
对方似乎没料到,愣了一下,才说自己要一百两银子,还要出城的凭据。不先答应,一句话也不说。
一百两。林砚下意识将自己纸角那点米价又算了一遍。
“消息是真的,也得先核实。钱不是我的,凭据更不是。”他让门房搬了张凳子,自己去找影。
谢珩之回来时,那人已经吃完一碗饭。问起姓名,他说别人都叫他老葛,在西山捡柴、拾旧物过活。前日去废庙躲雨,见有人押着一个手被绑的男人进去。他起先没当回事,后来听见西桥的消息,才来讨赏。
“你怎么认出是许经手?”
“我没认出。我只看见有人绑着。”
林砚从旁记下来,觉得这人倒比方才顺眼一点。
老葛又说,那人穿着褐衣,右脚鞋掉了,自己捡过来看,鞋内绣着一个许字。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只泥鞋。影并未伸手接,先找了张纸垫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