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上泥已经干了,鞋底却还挂着一根半湿的草。林砚看了几眼,想起自己在现代看过的推理故事,险些张口凭那点湿意判出个时辰。窗外正好飘进雨丝,他又闭了嘴。鞋是怎么放在怀里、有没有在路上淋雨,他一概不知道。
“这鞋你捡了几天?”他问。
“昨日才拾。”
“你不是前日去躲雨?”
“前日见人,昨日看他们走了才敢近前。那时鞋还在。”
林砚把两日分别记下。老葛见他写得慢,有些不耐烦:“我若是骗人的,何必带东西来?凭白到衙门走一趟,哪有这个闲工夫。”
谢珩之叫人再添些热水:“真伪要查。你既肯来,就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那一百两……”
“我没有许你一百两。”
老葛捧着碗,不再看他。
谢珩之看了很久,问清他走哪条路,庙外有几个人,能否看见水井。老葛回答前后倒能对上。
人暂留外院,消息送官署核对。林砚陪着整理记录,忍不住问:“真的有绑着的人,还用等吗?”
“要去。也要留人回来。”谢珩之道。
影当晚先走了一趟,远远看见庙中火光,没近前。第二日,官署查明鞋确是许经手出门时所穿;负责追查的人领了搜查文书,请谢珩之同行认人、核物。
领队的人在前厅同他商议,林砚只能在廊下听见几句。西山不止一条小路,人手若分散了,正门未必守得住;若都挤去正门,后山又能逃。他本以为一群高手到了便能把庙围严,听了半天,才知道连附近哪家樵户能借引路的人,也得现去问。
等客人走了,他进屋添茶,看见图上画了三处记号。
“这边怎么不派人?”他指着一道细线。
“溪沟涨水,近来走不通。”
“万一有人会游水呢?”
谢珩之抬眼。林砚已经后悔开口,却见他把影叫来,问是否核过水势。影说探过,石桥下断了,雨夜不易过人,仍须有人远远照应。
那道细线旁终于添了一小笔。林砚看着,心里微微一松。问得笨些,原来也不全是多余。他把凉茶倒掉,换了一壶热的,想再站片刻,又怕自己挡着来人,退到了门边。
这与林砚想象中的抓捕大不相同。他们到暮色里才凑齐了人,领队的不肯听谢珩之换走自己手下,谢珩之也没争。影回来取披风,连同一小包干粮塞进鞍袋。
“我能不能跟着去?”林砚问。
谢珩之正在系衣带:“不能。”
“我在窑厂的单子上见过他的字,说不定——”
“那里不缺认字的人。”
话一出口,林砚脸上便有些挂不住。谢珩之停了一下,声音缓了些:“你的胳膊还没好。带回来东西,再请你核。”
林砚低头拨了拨包扎的布边:“那你们小心。”
他本来还想叮嘱一句,庙里若有后门,不要只顾前面。但小说中的破庙究竟是不是这一座,他自己也拿不准。到嘴边的话便改成了:“别忘了吃东西。”
影答应得最响。
入夜后,谢珩之随官差到了西山脚下。庙外确有两名守夜的人,另一侧的土墙新修过,泥色还浅。他向领队指出墙外拖行的车辙,双方分了人去堵山路。
林砚不知道山上如何,只听见府里的更鼓一下一下。他把周成的旧被褥折好,托明日出门的人送去,坐回桌前又写了两行字。
写到“经手”二字,他忽然停住。
老葛来时,开口说的是“他们把人藏在哪儿”。那时门房还没提许经手,只在问一个衣裳破旧的人来找谁。
他原以为对方听街谈知道了案子。可老葛说自己不认得被绑的人,又为什么偏偏找到谢府?
林砚把记录拿出来,找到那句话,在底下划了一道。
也许只是他多疑。问清一件事,总比自己替人补全一件事好。
他拿纸去找门房,才走出回廊,就听见前院有东西摔碎。不是碗,是门边那口陶缸,被人撞得翻了下去。
一个护卫从月洞门后跑来,袖上全是血。
“别去前院。”
林砚脚步顿住。
那护卫转过身,一把抵住身后的门:“有人闯进来了。先把侧门的锁落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