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伤在流血。”
这句提醒说得很平。林砚想说那不是自己的,张了张嘴,又没能说出来。谢珩之已经越过他,往前院走去。
巡坊堵住巷口,影留下两人守后门,另去找那辆送柴的车。有人逃了,也有人被扣住,伤了的就先止血,不能为了问话再添一条命。
院子里被砸碎的陶缸还在往外漏水。血顺着砖缝淌进去,颜色渐渐浅了。
医者从老管家身边起身时,林砚看着他的手。
那双手空着,没有去拿药箱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从前常常在书里读到“忠仆以身相护”。写得好时,他还会翻回去再看一遍。原来那一句话里,有人今晚回不了房,有人明早等不到他点卯,柜中没用完的旧袜子还会留在那里。
林砚低下头,望着自己满手的血。
他第一次觉得,那几个字太少了。
包扎时,谢珩之在隔间问门房经过。林砚听见“送柴”“旧牌”,又听见老葛不见了。原来在外院留着的人,也趁混乱逃了。
西山那座破庙里有烧过的绳子、几件褐衣,却没有许经手。谢珩之见到一只空鞋,便让领队先清点人手,自己带影下山。半途撞见来报信的巡坊人,这才赶回。
“那鞋是谁留下的?”影问。
谢珩之没有立刻回答。
林砚掀开门帘:“我有一处记得不对。”
屋里几人看向他。
他把怀中的记录掏出来,上面的字沾了血,有一角已经黏住。他不敢硬揭,只指着自己划过线的地方,复述老葛进门前说过的话。
“我当时也听见了,却没问。”
“这句话单凭一处,不能定他有问题。”谢珩之道。
“可如果当时多问一句——”
“现在记下来。”
谢珩之取了一张干净的纸。林砚站着没接。
他原想知道,自己是不是又把什么人引进了门。这次不再有书上现成的答案,他也不能凭一句“我没想到”便从这件事里退开。
“我答应过不直接放陌生人进内院。我没有放。”他声音发涩,“可是我还想问,您出门前,门房知不知道那辆车要来?守后门的人知不知道庙里的消息?”
影看向谢珩之。
谢珩之将纸放在桌上:“都要查。我也要将今晚的安排写清楚。”
他说完,问大夫是否需要再请一位医者,又交代先给伤者家里递信。林砚等了一会儿,没有等来别的话。
他知道现在该做这些。可当谢珩之收起桌上的文书,准备去前院核人数时,他还是开口:“以后这些事,我还能听吗?”
谢珩之停在门口。
“先养伤。院中供词由有司取,你不必再跟。”
门帘落了下去。
林砚低头,接过大夫递来的干净布巾,一根根擦手指。谢珩之并没有说错,也安排了医治。他却听出另一件事:往后那扇门里有什么,他大约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推门进去。
桌上的纸仍是白的。
过了很久,他坐下来,写上老管家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