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原还以为他会说些谢珩之的好处,听到这里,反而松了一点。
窗外一阵车轮响。茶馆门口进来两个人,前面是谢珩之,影跟在后面。林砚抬头看见,手里的茶杯便停在了半空。
谢珩之显然也看见了他们。他走到桌边,目光扫过那包纸墨和粗布,落在林砚面前未吃完的糕上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
林砚站起来:“采买好了,遇到沈公子,坐下喝杯茶。”
“府里的事都做完了?”
这句问得很重,旁桌的人也看了过来。
林砚捏紧杯沿,又将杯子放下:“我报了去向,还没到约定时辰。”
谢珩之眉间微微一蹙:“近日府里出了事,你倒有闲心——”
“谢珩之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“坐在这里的还有我。你若觉得我留人误事,直接问我,不必朝他发作。”
谢珩之停住。
林砚脸上有些热。他已经习惯在谢珩之面前收敛,可当着半间茶馆的人,被当作偷闲怠工的家仆训斥,到底还是另一种难堪。
“我知道了,现在便回去。”他说。
谢珩之却没让开:“等等。”
林砚抬头。
谢珩之看了一眼门外,影已走到檐下,同随行的车夫说话。他收回目光,声音比方才低:“方才我问急了。你既报过去向,便没有误差事。”
沈清辞靠在椅背上,没有替他把这件事带过去。
“我也没有向沈公子说案里的事。”林砚道。
“我没有问这个。”
“可您方才的样子,像我连坐在这里都错了。”
谢珩之没有立刻回答。楼梯上有人端着热水下来,他侧身让开,终于不再挡在林砚面前。
“喝茶交友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他说,“若要改道去别处,往府里留个信。”
林砚看着他。若这话早半刻说出来,他们本不必当着旁人的面僵在这里。
沈清辞问:“那我下回约他,也不必先向你递帖了?”
谢珩之道:“不必。”
说完,他朝沈清辞略一颔首:“方才失礼。”
林砚没有因为这句话立即高兴起来。他将采买的东西一件件收好,向沈清辞道谢,又摸出几枚铜钱,要付自己的茶资。
沈清辞拦住:“这顿我请。你若过意不去,改日请我。”
“好。”林砚道。
他答应得很轻,却没有先看谢珩之的脸色。
三人走出茶馆时,天色阴了。谢珩之让车夫把车赶近些,问林砚是否同路回府。林砚摇头,说粗布还须去裁一道,答应的东西不愿再拖。
谢珩之看了他片刻:“让影送你到布庄。”
“这一路人多,布庄就在前面。我裁好便回。”
沈清辞还站在门前,谢珩之没有再拦,只让林砚把东西留在车上一些。林砚留下墨锭,自己抱着布走了。
到了布庄,他才发现掌心攥出了汗。
他原先最盼谢珩之在人前多看自己一眼。今日看到了,却比避着他还叫人不好受。好在那句“没有误差事”,是当着人说的,他不必把旁人的疑心也一并带回去。
伙计问布要裁多长。林砚回过神,取出写好的尺寸,铺平了给人看。
他想起那句“改日请我”,算了算荷包里的钱,觉得不买点心,只喝一壶茶,应当还是请得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