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谢府,林砚先把粗布交给厨房,再去门房销了出门的牌。
约定的时辰未到,门房翻过簿子,核了采买的件数,便让他进去了。没人因茶馆里的事找他。他却总觉得耳边还有那句“你倒有闲心”,一路走到自己房前,才把抱东西抱僵的手松开。
外面渐渐下起大雨,雨点打在窗纸上,屋檐的水汇成一线。
林砚把两册账挪离窗边。灯才点上,风从缝隙钻进来,火苗摇得厉害。他拿旧布塞了窗缝,坐下没写几个字,便听见敲门声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门外是谢珩之。
林砚起身开门,看见他肩头沾着雨水,披风下摆湿了一截。廊下本来不该淋到这里,是转过来时没有避开檐口。
他下意识想让人先进屋,想起白日的事,又把这句话咽住,只侧身让出门口。
谢珩之没有立刻进去:“伤口还疼么?”
“能忍。大夫看过了。”
“今日在茶馆——”
“您已经说过,是问急了。”林砚道,“若还是这件事,我听见了。”
谢珩之看了他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张折纸:“还有这件。”
那张纸不是公文,上面只有两行字。纸边被剪齐,看不出从哪里裁下。林砚没接,先看向谢珩之。
“前日有人夹在府里的采买单中。经手的人正在查。”
林砚展开。上面写着他在巷中受伤的时辰,还有当日穿的衣裳。末尾问了一句,抄账的人下回还会不会先走。
字他都认得,合在一起,却叫他半晌没出声。
“这是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安国公的人?”
“尚不能定。”
林砚把纸翻过来,背面是空的。他忽然有些想笑:“我都值得人专门写一封信了。”
谢珩之没有接这个玩笑。
“西桥劫走许经手的人,还未找到。那夜进府的人中,也有人逃脱。他们未必知道你看过哪些东西,但知道你随我出去过,抄过账。”
“所以您不让我碰原册。”
“也不想让你再去认人。”
雨落在檐下的石板上,溅起来的水珠打湿了林砚鞋边。他向后退了半步,让谢珩之进门,把纸放到灯下。
“这封信前日就到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可您直到今天才给我看。”
谢珩之没否认。
林砚终于明白书房里那阵迟疑从何而来,却没因此觉得轻松。有人已经记住他的衣裳和行程,而他直到白日还在独自拎着布过街。叫他什么都不知道,他便只会拿寻常日子的办法过日子。
“您不说,我如何知道哪条路不能走?”
“我原想先查清经手的人。”
“查不清,就一直不说?”
谢珩之道:“是我没有处置好。”
这句认得平直,林砚一时没接上准备好的话。他低头看着那张纸,慢慢道:“您让我不碰案卷,我可以问原因。但您若让我连沈公子也不能见,总得拿出另外的缘故。不能因他家里有人做官,便说他必然有算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