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要你断绝往来。”

“今日若他不在，您也会收住话吗？”

谢珩之看向他，没有立即答。

屋内只点了一盏灯，照得出桌面，照不到门后的角落。林砚从前觉得与这个人隔灯相坐，哪怕不说话也很好，如今却觉得有些话不说完，往后坐多少回也是一样。

“沈清辞并不知道这封信。”谢珩之道，“我也没有证据说他会害你。茶馆里责问你，是我失言，与他无关。”

“那往后呢？”

“照约定报去向。若发觉有人跟随，去开门的铺子，请人递信，不要独自绕巷子。”

林砚看着他：“府里采买的人，都知道有这样的危险吗？”

谢珩之顿了一下：“尚未说得这样细。”

“他们也走那些巷子。”

说完，林砚自己先沉默了。老管家最后推他的那一下，常常毫无预兆地回来。他不想把每件事都归到自己身上，更不想因为害怕再死人，便什么也不敢提。

谢珩之将信折起来：“我让影明早把能说的情形交代给门房和采买的人。换去向、晚归如何留信，也一起说清。”

“不要只写谁犯了规矩要罚。”林砚道，“送柴的人拿了旧牌，门房照旧牌放进来，也得先知道旧牌作废了。”

“这件事会查明。”

林砚点头，把桌上的权限单移过去。

“还有这个。您叫我核周成的账，我核到一笔，牵着旧案里的人名。按这张单子，我应当停笔交上去。我交了两日，没得答复，不知能不能往下查别的。”

谢珩之俯身看纸角那句问话：“可以当面问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晚饭后，若我不在，先交影。我回来便看。”

“您不许我查的，也请写清。”林砚顿了顿，“我不要求您把所有事告诉我。但要我做什么，会不会害到别人，我至少得能问。”

谢珩之取过他递来的笔，在权限单旁添了两行，又圈出一处：“这里暂缓。涉及人的去处，不往外问，只核府中的收支。”

林砚看见圈里的名字，正是自己前日递过的疑目。他顺着问：“那这人若不肯作证呢？”

谢珩之笔尖停住。

“还在商议。”

“用什么让他肯？”

谢珩之将笔放下：“没有定的事，现在不能答你。若要你经手，会先说清。”

林砚听得出，他仍有一层话压着。他不愿意自己涉险，未必就不准备拿别的东西去换。那东西或许是账册，或许是谢珩之自己的前程，他无从猜起。

这人肯改两行字，却还不肯让人看见整张纸。

林砚把权限单收回来：“那我记下您这句话。”

谢珩之望着他，点了一下头。

谁也没有再说白日里那场难堪已经过去。林砚不觉得一张纸便足够，谢珩之也没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。门外的风将雨扫进廊下，谢珩之出门时，将门口的水盆挪远一些，免得挡路。

林砚本想提醒他从另一边走，话出口，只剩一句：“廊角漏雨。”

“我看见了。”

那人走下回廊，脚步声渐渐被雨盖住。

林砚关上门，没有立刻回桌前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才取出那笔牵涉旧案的采买记录，在旁边注上“只核府中收支，不作外询”。

周成的名字写在下一行。他对着这名字看了片刻，另取一张纸，列出尚缺的三张收据。

窗缝塞过旧布，灯焰终于不怎么晃了。他把最后一个字写完，听见外面有人去找瓦匠，问明早能否过来修廊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