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连绵了三日,谢府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凉意。林砚端着一碗温热的汤,沿着回廊走向书房,袖中另揣着两页折好的纸。
这几日他不再碰核心卷宗,领回来的差事零碎,誊清、核名、给旧册补目录,都是坐得住就能做的活。昨夜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,今早经过院门,又听见谢珩之咳嗽。他在厨房门前站了片刻,还是开口问了一句。
厨娘看他一眼:“咳嗽有好几种,你晓得是哪种?”
林砚不晓得。
他那点从书里看来的学问,在锅台前颇不值钱。厨娘倒没有笑话他,取了梨,去核切块,说前日大夫留下过食养的嘱咐,厨房照着做就是。林砚便蹲下添柴,一不小心添得太旺,又被赶到了旁边。
到头来,这碗汤里能算他功劳的,只有眼下端得很稳的两只手。
走到书房门口,里面仍有交谈声。林砚听见“周成”两个字,脚步停了停。
“两份经手名册都列了他,”有人道,“等候问证的名单也已收进去。如今只缺他手里那份抄本。”
林砚低头看了一眼袖口,轻轻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书房里烛火通明,几位协助核账的先生围坐在桌旁,面前摊着卷宗。谢珩之坐在主位,眉头微蹙。看到林砚,他只扫了一眼,便抬手将桌边的薄册合上。
那动作并不大,林砚却看得清楚。
“公子,厨房炖了润喉汤。”他将托盘放在远离纸张的一角,“按大夫嘱咐做的,您趁温热喝。”
几日没正面说话,谢珩之眼底的青黑又重了些。林砚本想再劝他歇一歇,话到嘴边,看见那本合上的册子,便咽了回去。
“放下吧,出去。”
林砚扶托盘的手没有立刻收回。
屋内一静,几位先生各自低头。他原先若碰上这样的场面,总要先猜谢珩之是不是厌了他,再猜方才那一眼究竟有什么深意。猜到最后,汤早已凉了,正事也一句没有说。
他取出袖中的纸。
“我还有核名的事,不看您桌上的卷宗。能说两句么?”
谢珩之看向他:“说。”
“您准我抄的那份候问名单,周成名下写的是‘随行账房’。我只经手过随行抄册,不能替他认这几个字。我另列了两份,只写我亲见的。”
他将纸放下,没有往前推,等谢珩之点头,才递给旁边的先生。
“我在护送时见过他核对数目,没见过他收付粮银。经手抄写和经手交割,不能算一回事。另一页是我能认出的抄册记号,哪里只是记得、哪里有底稿可核,我分开写了。”
一位先生翻过纸,笔尖停在一行旁边:“你原先不是说,他知道换路的缘故?”
林砚耳根热了起来。
“那是我猜的。那天我提前说了他的名字,别人便以为我跟他商量过。其实没有。”
他说得不快,每个字都像在拆先前自己搭出来的台阶。拆到最后,底下没有什么聪明机变,只有一个被他牵连、还在等人查问的账房。
“这句请一并记进去。若要我具名,我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