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谢府安静下来。书房里还亮着灯,林砚从偏房出来时,往那边望了一眼,又拐去了厨房。
他核了一夜抄册,肚子里空得很,偏偏方才想到一处记号,不肯放下,等真做完了,才发觉晚饭早已错过。
守夜的厨子正收拾锅台,见他进来,指了指灶边:“今夜倒巧,一前一后都来问面。”
“还有谁?”
“公子。才端走,说给你送去。”
林砚一怔,回头看向院门。
厨子已将锅里的水舀起,顺口道:“清汤面,不搁香菜。你们两个的口味省事,切一回葱便够了。”
林砚先前总觉得,知道谢珩之不吃香菜,是件很特别的事。如今厨子握着一把大笊篱,轻易便将他这点特别捞了个干净。
他摸了摸鼻尖:“是省事。替我记一笔,下回饭点叫不来,留个馒头也成。”
“你这会儿倒晓得饿了。”
林砚笑着告了饶,沿回廊赶回住处。
门前放着一只托盘,碗上扣了盖,旁边压着张纸。他弯腰端起来,纸上只有几个字:见你屋内无人,面放在此处。
是谢珩之的字。
他进屋揭开盖子,面条已吸饱了汤,挤成不甚体面的一团。热气还剩一点,碗底却凉了。林砚用筷子拨了拨,觉得自己若再晚回来片刻,这一碗怕是能直接端去糊窗。
肚子先叫了一声。他便坐下,吃了两口。
味道是熟悉的味道,厨房的手艺。他从前端给谢珩之的面,拌过几回、尝过几回,便觉得连那碗汤都和旁人的不同。其实厨子每日揉面烧水,公子少一撮香菜,谁又能不知道。
谢珩之来过,这是真的。
为什么放在门外,也有纸条说明:他不在。
林砚用筷子挑开黏在一起的面,没有再给这两件事添上更好看、也更叫人为难的意思。他仍有些高兴。谢珩之忙成那样,还记得他没吃东西,总归是件好事。
可那张写满“待核”的候问单就放在手边,旁边是他算了一半的私账。一碗面,不能将这些都喂饱。
他吃到最后,只剩几口汤,才发现盖子下还压着一小碟腌菜。林砚夹了一筷,咸得眉头直皱,忙找水喝。
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还醒着?”
林砚咽下水:“醒着。请进。”
谢珩之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林砚白日递进去的一册抄本。他散了白日束得齐整的发,领边压着几缕,灯影一照,比书房里显得年轻些。林砚本来拿着碗,只顾望他,直到谢珩之的目光落下来,才发现自己还端着碗底给人看。
他忙将碗放下。
谢珩之似乎停顿了一下:“冷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林砚将腌菜碟往旁边推,“没坏,已吃完了。多谢公子。”
谢珩之把抄本放在桌上:“你标出的三处,明早让人带去复核。周成家里的信,还要等核明收信人,不能就这样递出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已请人打听了。”
说完,林砚没有照往常那样送客。他给桌边让了一个位置,将自己的私账挪远些。
“我有几件事想问,您眼下方便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