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有道理,语气却冷。林砚站了一会儿,觉得众人的目光像一只只端着的碗,自己偏偏站在桌中间。
他原想再说两句,出口却只剩一句:“是。”
谢珩之已低头问起外门的时辰,没有再看他。
林砚回去把饭吃完。萝卜凉了,薄薄一层油浮在汤面上。他一口口吃得很慢,直到旁边的人起身,才端着空碗离席。
走出偏厅,他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。
他方才确实有过一个难以启齿的念头:谢珩之既肯给他送面,是否也肯在众人面前听他说话?倘若听了,是不是能证明自己有些不同?
可护卫倒下去的时候,他没空想这些。等人醒过来,这点小心思又从缝隙里冒出头。
林砚靠着柱子,拿额头轻轻碰了一下木头。
病的是别人,累的是别人。他却差点把人家该有的休息,也算成谢珩之肯不肯偏向自己的证据。
真够难看的。
廊外有人端着药碗过去,浓苦的气味飘到他鼻尖。林砚让开路,问了一句屋里还需不需要人帮忙,得知已有人看顾,才回到偏厅外取自己落下的册子。
门没有关严。
“两个时辰一换,伤者不顶缺。”谢珩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“先把同住后院、尚未休息的三人换下。今夜少开一处侧门,入口减下来,再排人。”
领班应了,迟疑片刻:“这些额外顶的班,工钱按旧例补?”
“补足。药钱另记,别从他们月钱扣。”
林砚握住门框,没有进去。
他提的事,原来并没被一概扔开。可谢珩之方才也确实当着众人的面,叫他守本分。
两件事挤在一起,谁也盖不住谁。
林砚等里面说完,进去拿了册子。谢珩之见他回来,目光在他碗边沾着的那一点饭粒上停了停。
“吃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
“值簿明日会改。”
林砚点点头:“我听见了。替他们多谢公子。”
谢珩之似乎想说什么,林砚已抱着册子退到一旁,让领班先过。
回廊尽头挂着一盏旧灯,灯下钉着近日新补的木板。老管家以前总嫌这里漏风,修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了。
林砚从灯下走过,心里那股别扭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喜欢谢珩之,这件事还没办法说没就没。但他不想再靠一点面汤、一句问话,来猜自己值多少分量。
眼下至少还有一件不用猜的事。周成的交接记号尚未核清,他那日先喊出了名字,欠人家的交代也还没给。
他回房把册子摊开,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:周成。
然后找出先前那份抄录,一笔一笔往下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