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问,会急,也会当着旁人的面反驳。昨日还把面碗捧在手里,今日便规规矩矩退开,连多站一会儿也不肯。
谢珩之不习惯这样的退让。
他起身到了门口,又停住。廊下已有人在收灯,林砚房里尚有微光。他往那边走了几步,听见里面翻纸的声音。
门关着。他没有推。
“林砚。”
屋里响起凳脚擦地的动静,随后门开了一半。林砚衣服穿得整齐,指侧沾着墨,显然还没准备睡。
“公子有吩咐?”
这句问得太周全。谢珩之将原本想问的话咽下,只道:“今日轮值已经重排,额外顶的班也会补钱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方才我话说重了。”
林砚抬眼看他,显出一点意外。那点意外令谢珩之心里不大舒服,却也只能接着说:“府中安防有自己的交接,你不能径直做主。但指出他们劳累,并没有错。”
林砚扶着门的手松了些:“我也不懂怎么排。只是不想明天又有人倒下。”
“不会让他们照原样顶班。”
话到这里,似乎已经说完了。
林砚没请他进去,谢珩之也没找到可以继续站着的理由。目光越过门缝,他看见桌上摊开的两份抄录,边角用饭碗压着。
“周成那件事,明日会有回话。你能核的仍只是交接记号,别自行去找经手人。”
“我没打算去。”林砚顿了顿,“他往后住在哪里,不能只等查完再说。”
“会问他愿意去哪里。”
林砚这次点了头:“好。”
谢珩之离开时,门内的灯仍亮着,但过了一会儿,便听见册子合上的声音。
回到书房,他从待办里抽出另一个纸套。里面夹着林砚旧日申请赎身的记录,旁边是尚未核全的月钱。
他此前将这件事搁下,总想着等风波过去、等名目查清。如今一页页翻来,才发现每一个“等”,耽搁的都是另一个人的日子。
谢珩之另写一条,让人查身契原件与工钱出入,核明后报他。
写到“去留”时,笔停在纸上,落下一个墨点。
林砚若走,书房会安静许多。
他将那滴墨吸去,没有删掉那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