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将左手往身侧收了收:“不深,我去洗。”
“去请医者。”谢珩之吩咐侍从,又看向林砚,“先别碰纸。”
林砚没有说不用。他方才还想撑着把活做完,如今见到指侧渐渐泛红,才知道自己确实怕痛,也不想明日握不住笔。
他出了书房,去了厨房借清水。厨娘一见便皱眉,拿来干净布巾,让他坐着等医者。
水一碰伤处,林砚倒吸了口凉气。
“这会儿知道疼了。”厨娘没好气地看他。
林砚看着盆里那点血色,想笑一下,没笑出来。
医者来后,先看他手心的划伤,又检查指侧的灼伤,清理过,薄薄涂了药,将伤口包好。叮嘱这两日别浸脏水,也别拿这只手使力,若红肿加重便再叫人。
林砚记下,问了药钱。
“府里记着,你别瞎操心。”
医者刚走,侍从便拿着一个小陶罐进来,罐边贴着写好的用法。
“公子让送的,医者留的同一种药,明日换药时用。”
林砚接过:“我知道了。替我谢谢公子。”
侍从还站着,像有话没说完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公子说,等你得空,还想把书房的事说清楚。”
林砚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罐,点头:“我现在就能去。”
他过去时,书房的地已经擦净,烧损的副页平放在一只木盘里,灯也撤走了。那块旧案布卷在门外,只余一圈焦边。
谢珩之没让他进,自己走到廊下。
“你今日是奉我的话来归页,不算擅入。”
林砚抬起眼。
“方才最后一句,说得不妥。”谢珩之停了停,“日后仍按记册取用。只是不能独自清理火后的残页,得等人检查过。”
林砚握着药罐,没有立刻应。他来前想过该如何认错,却没想过谢珩之会先说这句。
“我撞倒了灯,这个没什么好推的。”他慢慢道,“但灯座不稳,放在纸旁边,也不能一直靠垫纸凑合。”
“会换。案旁不再放明火。”
“还有,我不是故意拿手扑火。我想抢那张纸,手伸出去才反应过来。”
说到这里,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并不体面,顿了一下,还是说完:“以后会先叫人,不抢了。”
谢珩之的视线在布带上停了一瞬:“纸有留底。”
“我那会儿忘了。”
“所以交代差事时,也该把留底放在哪里告诉你。”
廊下安静片刻,只有厨间洗碗的声音传来。林砚忽然觉得,这几句话比那罐药要难说得多。说出来,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。
谢珩之将核对过的纸单递给他,只让他看:“损了两页副抄,补抄由别人做。你夹的交接记号还在,等伤好了再核。”
林砚用右手接过,确认最下头的数目。
“那我今日剩下的活呢?”
“歇着。”
“这不扣月钱吧?”
谢珩之看他一眼:“不扣。”
林砚终于舒了口气:“那我听医嘱。”
回房以后,他把药放在伸手便能够到的地方,摊开那张记着周成姓名的纸。左手不好按纸,他找了块干净的小石头压住。
今日的事确实叫他有过一瞬离开的念头。他不想总靠猜测过日子,更不想每次做错事,就把自己想成一件该从屋里清出去的东西。
可去留之前,欠周成的交代还得做。
他拿右手写了几行要问的话,字有些歪,自己看得懂。写完,又在纸边加了一项:月钱要核。
窗外落下几点雨,林砚将纸往里移了移,把受伤的手安稳搁在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