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之后,姜予薇和苏晓成了朋友。
苏晓带她去听地下乐队的演出,去看独立电影,去逛深夜的书店。她像一阵新鲜的风,吹进了姜予薇规律而略显沉闷的生活。姜予薇则教苏晓画画基础,虽然苏晓总说自己手残,但画出的抽象线条有种原始的生命力。
“你应该办个展。”有一次苏晓看着姜予薇的新作说,“不是群展,是个人展。你的作品已经形成一个完整的脉络了。”
“我还不够格吧?”
“资格是自己挣的,不是别人给的。”苏晓说,这话又让姜予薇想起了池野,“你只需要足够的作品,和一点勇气。前者你在积累,后者我可以给你。”
在苏晓的鼓励和程先生的支持下,姜予薇开始为可能的个人画展做准备。
她画得更勤了,有时候在下课后,会留在空教室里画到深夜。孩子们天真烂漫的涂鸦给了她灵感,她开始尝试将童稚的笔触与成人的沉思结合起来,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。
画展前两周,父母打来了电话。
自从搬出家后,姜予薇和父母的联系维持在每月一次、每次不超过十分钟的频率。通常是母亲询问她的健康和安全,父亲在背景音里沉默。但这次,母亲说:“你爸爸想和你说话。”
姜予薇握紧了手机。
父亲的声音传来,有些生硬:“下周六是你妈妈生日,回来吃饭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姜予薇想说自己要准备画展,很忙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父亲挂了电话。
周六晚上,姜予薇提着蛋糕和礼物回到家。饭菜已经准备好,都是她爱吃的。
吃饭时气氛依然有些僵硬,但至少没有争吵。母亲问了她的工作,父亲沉默地吃饭,偶尔瞥一眼她带来的画册,那是程先生为她做的作品小样。
饭后,父亲突然说:“那个画展,什么时候?”
姜予薇愣住了。“下周五开幕。”
“地址发给我。”父亲起身离开餐桌,去了书房。
母亲小声说:“他偷偷去过你之前兼职的那个画廊,问过程先生你的情况。程先生说你有天赋,很努力。”
姜予薇鼻子一酸。
画展开幕那天,姜予薇紧张得几乎呕吐。她穿着苏晓帮她选的黑色连衣裙,站在画廊角落里,看着人们陆续进场。程先生和苏晓在招呼客人,她只需要在有人询问时介绍作品。
然后她看到了他们。
父母一起走进来,父亲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,母亲系着她去年送的那条丝巾。他们在入口处停留,看展览前言,然后一幅一幅地看画,看得很慢,很认真。
姜予薇不敢走过去,只是远远看着。父亲在《七个瞬间与一条河流》前站了很久。母亲则在一幅名为《雨夜庇护所》的画前驻足,那幅画描绘的是一个温暖的室内空间,窗外是雨夜,室内有灯光、剪刀、和两个模糊的人影。
终于,他们走向她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父亲说,声音不大,但清晰。
母亲握住她的手,眼睛湿润。“我们为你骄傲,薇薇。”
那一刻,姜予薇三年的坚持、无数次的自我怀疑、那些孤独奋斗的日夜,都有了意义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只是为了这一刻——被最在乎的人看见和认可。
画展很成功,五幅作品被标上红点(售出),其中包括《七个瞬间与一条河流》。程先生说有几个收藏家表达了进一步关注的意向,苏晓已经在策划她的个人展方案了。
庆功宴在画廊附近的一家餐厅举行,来了二十多人,包括程先生、苏晓、林老师、色彩种子的几位同事,还有两个买了画的收藏家。父亲不太适应这种场合,但坚持留到了最后。
宴席过半,父亲突然站起来,举起了酒杯。他很少喝酒,但今晚喝了几杯红酒,脸有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