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前到此时,这店中正好有人闹事,一群身形魁梧的大汉,想吃霸王餐,店家要拦,却反让这几人撂倒在地。江巳那时也想吃霸王餐,便趁此机会唱了出红脸,以寡敌众,将那先前来吃霸王餐的几人徒手扔出店外。
店家见了,忙拱手道谢,又免去了他的饭钱,还为他添置了满桌佳肴。
“看来我猜对了。”见江巳没否认,祁闫之断定道。
菜上齐了,杂工招呼着让他们好好吃,不够再唤他。
祁闫之拿起筷子,却又看向自己的衣裳,对江巳道:“阿巳,等吃完饭了,我去买身新衣裳,你也买一个呗,你看你,成天穿着黑衣裳,我又一身白衣,我俩走在路上跟黑白无常一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来索他命。”
“要买你自己买。”江巳捧着碗喝了一口热汤。
他全身上下的钱都不够吃这一餐饭的,哪有什么闲钱添置新衣。
想到这里,他抬起眼,若有所思地看向门外缓缓走过的人群。
“偷听鬼!别以为你家有几个臭钱我就不敢揍你!”胭脂摊前,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怒声喊道。
他对面一个锦衣纨裤的小少年撇了撇嘴,不甘示弱道:“我说得也没错啊,你的动作就是不规范,七星碎云功最的看重腰部力量,而你总是腿部发力,若你再这般下去,你会——”
“闭嘴!”青衣男子道,“你懂个屁!你连我派大门都进不了,只会躲在房檐上偷听,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动作规不规范?!”
“可我说得就是对的啊,不信你去问你师父,那堂课我都听了,而且听得很仔细!”锦衣小少年道,“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,我好心告诉你,你还这般恩将仇报,怪不得你总被宁师兄压上一头,你这样的人,光论品行就差宁师兄十万八千里!”
“你!”青衣男子忍无可忍,赤手空拳朝他冲了上去,锦衣小少年慌不择路地偏向一旁,这才躲开了去。
“这少年所穿的可是江南一带最名贵的塘丝布,我只在师兄二十岁生辰那年,见师父赠给他一身,那衣裳的光泽感和肌肤触及时的细腻真是难得一见的。”祁闫之顺着江巳的目光看过去,徐徐说道,“再看这腰间的玉佩和那发冠,瞧起来都不像是次品啊,这小少年想来必定是出自显贵人家,怎么?阿巳,要去饱餐一顿吗?”
江巳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,又低头喝上一口汤,转头再看门外争执的那两人时,那小少年已被青衣男子揍得满街乱跑,一面嘴里还喊着,“本来就是嘛!”
救下他,几日的饭都有着落了。
江巳心中暗暗想道。
“我好心给你建议你还骂我,你这辈子都比不过宁师兄!”小少年怒冲冲地吼完,那青衣男子当即满眼愤恨地朝他冲了过来。
只见凌厉的一掌就要落下,少年认死般闭上眼,突然间,远处飞来一块羊骨,正正打中青衣男子的手,只听一声吃痛的喊叫,青衣男子退开了去。
少年睁开眼,见一个黑衣男子轻功移向他的身前,来人轻松接过青衣男子的掌,眼看青衣男子恼羞成怒,张开双臂将那七星碎云功一使,少年心道不好,张开嘴想要提醒那人闪开,却见对方从容地偏了下头,脚尖点地,越过青衣男子反将他擒住,扔进江中。
一招一式,无不令他眼花缭乱、五体投地。
正是目瞪口呆时,他被江水中青衣男子扑腾叫骂的声音喊了回来,而这黑衣男子也已向他转过身来,只见一张清俊冷冽的脸颊,冲他微微一抬眼,目光中充斥着冷漠和睥睨,“怎么样了?”
一句关心说得像是千字檄文,旁人看了都以为水里那个才是救他的,面前这个是来害他的。
少年却痴迷地望着他,囫囵说道:“没,没事。”
祁闫之在那汤店当中,捏着筷子,笑得直不起腰。
没想到阿巳演戏这般没有天赋,真是太可爱了。
演戏这块儿,还得看他这个专业的。
“阿巳!”祁闫之小跑着到他身旁,刚刚闯入少年的视线,他当即露出担忧的神色,望着江巳道,“你怎么这般冲动?你的伤都还没好还擅自动用内力!刚刚都说了让你不要来,你非说见不得别人受欺负!阿巳,你怎的这般心软善良!”
江巳:“…………”
祁闫之紧紧盯着江巳,眼神仿佛再说:让他愧疚,能吃更多。
江巳咬咬牙,话在嘴里拐了个弯,吐出来却是一句,“无碍。”
“大侠,你没事吧大侠。”那少年果然眉头紧锁,焦急地望着他,“你的伤要紧吗?不如你到我府上去,这附近有个很出名的大夫,我去替你寻来,你放心,三岐门便在这钱塘当中,很多习武之人都到那处去看病治伤,很有用的。”
“如此甚好,祁某就代我们阿巳谢过这位公子了,”祁闫之抢先一步道,“还问公子怎么称呼?”
那少年闻此问话,眼睛一弯,粲然道:“我叫庄孝文,家就住这五丰街,往前几里便到。”
他又把眼睛一转,看向江巳,“还问这位大侠怎么称呼?”
“江巳。”江巳冷道。
祁闫之笑吟吟地跟上,“鄙人祁五。”
“江大哥,祁大哥,”庄孝文逐一颔首,转过身去,“我家就在前面,请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