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无心鸢狐近日在钱塘,师父要留下来抓她,还得待几天,我把这床被子送师父房间去。”庄孝文抱着一床上好的蚕丝被,眼睛弯弯的,跟自家仆人招呼道,“都快点,完事儿再把我爹在东莱买的安神香一并送过去,还有后院树下那几坛酒也挖出来,我师父爱喝酒……”
“在哪找的不三不四的江湖浪客都往家里带,爹是不是太惯着你了?”
只听耳边一声不虞的男声,庄孝文停下来,转头朝他看过去。
庄孝武。
“我师父才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!他救了我,还要抓住大魔头为民除害,你这一介商贾懂什么?”庄孝文隐隐有些生气,“不跟着爹去应酬在这儿走秀吗?!”
“这是你一个人的家?”庄孝武眯起眼,眸中怒意丛生,“只能一个人住?你可以带一个接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,我就连在此待上一会儿的资格都没有?”
庄孝文被堵得没话说,冷哼一声,道:“要待自己待着吧,我没空陪你闹。”
言罢,带着身后的仆人向着江巳的房间去了。
行至门口,只听门内细小的议论之声,一道是江巳的,一道是祁闫之的。
庄孝文正欲敲门而入,耳中忽的飘过些词:“巫族”、“玉枕山”、“九天神珠”,于是他猛的一顿,破门而入,兴奋地问道:“师父,你们要去玉枕山?!”
江巳:“……”
祁闫之坐在桌前一方,透过厚重的被子看见庄孝文,无奈道:“庄公子这是又来给我们阿巳添置家用了?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庄孝文撇了撇嘴,问道:“所以你们是真的要去玉枕山吗?”
江巳想到这家伙死前心愿其一便是去玉枕山找那“游龙戏凤”的秘籍,若他知道他们真要去往玉枕山,指不定得怎么缠着自己,于是便想撒个谎骗过去,然而“不”字还没出口,便听一旁的祁闫之笑了笑说道:“是啊庄公子,我们此行便是要去玉枕山找九天神珠,不过你若是想一同前往的话,便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庄孝文看向他,不满道。
“庄公子这般关注江湖中事,必然知晓现下江湖中有多少人在找这九天神珠,连那魔宫四鬼都已纷纷出动,你又不善武功,胸无城府,去了,若只是给阿巳添些麻烦便算了,指不定还得命丧途中,我们可担不起责。”祁闫之道。
江巳看了看祁闫之,心中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。
庄孝文听罢,把被子往仆人手中一塞,扑通一下跪在地上:“师父,请一定要带上我!你知道的,我的心愿便是到玉枕山寻到‘游龙戏凤’的秘籍,我的寿命只剩不到一年,即便此番不去,我也注定要死,所以不管会不会命丧于此,我都不在乎,只要我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为我毕生理想拼命过、努力过,我便死而无憾了。”
江巳:“……”就知道。
“庄公子,你这不是为难我们阿巳吗?”祁闫之无奈道,“你又不是不知我们阿巳心地善良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江巳转头瞪了祁闫之一眼,又不耐烦地看向庄孝文,“你不能去,没有理由,别再烦我。”
语罢,江巳转身出了门。
庄孝文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追着江巳喊道:“师父!师父你就答应我吧……”
江巳左右看了看,轻功向上,从院墙翻了出去。
……
江巳在钱塘逗留了两天,几乎要把钱塘翻了个遍,然而关于鸢狐的线索却是毫无收获,只有没日没夜缠着他求他带自己去玉枕山的庄孝文。
想着再等两日如果鸢狐还不出现他就作罢,然而这天晚上,庄府不远处的一户人家突然“起了火”,江巳正是在庄府吃饱喝足出来散散步,却听那门内之人撕声喊道:“起火了!起火了!别杀我别杀我,求你了别杀我!”
江巳闻声望去,却见这家人的房子安然无恙地坐落在此,不见一点火星。
一户邻居以为这家人疯了,破口大骂;又有一户道她无父无母,就一个丈夫也无故失踪了,一个姑娘家倒也可怜,骂了几句见不消停,便也不管了。
江巳觉得奇怪,翻墙入院,见一个女子捂着头独自在空荡荡的院子中扭动着身体,夜幕逐渐压了下来,女子穿着红衣,手舞足蹈地辗转于院落中,看上去十分怪异阴森。
江巳两眼眯了一眯,似乎是想到什么,走近那女子猛的抓住她手腕,随后闭眼默念出一段咒语,再睁开眼,只见眼前山峦重叠,如波涛般的火势向他涌来,而那嘶声的喊叫再一次响起,江巳转过头,在这片火海中看见方才那个在院子里怪叫的女子。
原来如此,她被困在幻境中了。
看来鸢狐就在这附近了。
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江巳往前几步,抓住女子的手,又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,女子的喊叫戛然而止。
她眼中尽是惊恐,仿佛是那喊叫又从眼中流出,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,她吓得掉出了眼泪。
“闭眼,凝神。”江巳冷冷开口。
女子似乎已然无法思考,像是听不见般推开江巳,继续尖叫起来。
江巳忍无可忍,上前一步,将她打昏在地,随后甩出鬼刀,只身跳入火海,刹那间,汹涌的火浪中央绽开一个巨坑,向着四周延生,一点一点,巨坑填满了整片山峦,一切重归平静。
江巳靠在院子的树下,看着还未醒来的女子,心中隐隐有些猜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