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大伙儿也没商讨出计划来,这层幻境的任务是杀光所有人,任务是明确的,甚至行动起来并不费力。
可毕竟来人都是各名门正派根正苗红的弟子,对于随意杀生、草芥人命之事总归没那么轻松下得去手。
虽说是幻境……
可在大伙看来毕竟是活生生的人。
尤其是庄孝文在途中突然想起一事,向大伙说了出来,“他们不一定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?”众人闻言转过头来。
“我们在凰午幻境中,发现了前些日子灭门的莫家枪当中的人,他们都是已在现世身亡之人,据说无尽幻可将死人灵魂困于幻境当中,若在幻境当中身死,便永世不能超生,这层幻境当中,些许也有真实的魂灵。”
听罢庄孝文这番言论,大伙儿更是下不去手,故而就此僵持了下去。
正好人还没来齐,大家一致决定再等几日,等人来齐,再试试能否找到别的突破口。
待到三日之后,再到此集合。
商榷结束,大伙儿回到了各自的住处,有的脸皮厚向村民讨了住处;有的则住在山里、树角,以天地为屋宇,日月为灯火。
纪小雅自从凰午幻境出来以后,便一直兴致缺缺,对什么都提不起劲,时常一个人对着一棵树,或是一株草发愣。谢之淮也对甄厌的死有所遗憾与感伤,可总归是领队的,他能强撑一刻便绝不让人看出半分。
两人一同住到一个老太太家中,和黄秋南、白星作了别。
这些日谢之淮总想方设法讨纪小雅开心,可总也无果。
天还未暗,谢之淮满手面粉,拍了拍走出昏暗的灶房,“小雅,别想了,我借老人家的灶房做了红油抄手,你不是最爱吃红油抄手了?尝尝吧。”
纪小雅抱着剑蹲在一棵大树前,两眼无神地望着一个小土堆,听闻谢之淮的话,她像是睡了许久突然醒过来,撑着剑站起来,淡淡道:“我不饿,你吃吧。”
说罢,她背上剑,出了门去。
谢之淮叹了口气,想去追她,院子里躺在躺椅上抽水烟的太太却轻轻地笑着,说道:“让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。”
“今日太阳这般好,都得晒一晒。”老太太慢腾腾道。
谢之淮抿起嘴,转身回了灶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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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小雅不是矫情的主,可也毕竟没有多么坚硬的内心,她自小在千岩峰长大,因为门中规定,连下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。
所有大大小小的生死,不过是她儿时在私塾里听到的故事,这好像是她第一次,真实地目睹一个同门师弟死在自己眼前。
那么真切,又那般飘渺。
她无法接受。
“甄厌那么小,死了真是可惜。”
不自觉间,纪小雅已经独自走上了村子里的大山,目测似乎都到了半山腰。
她一边自言自语着,一边漫无目的地往上爬,眼看天已经要黑了,她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,把背上的剑一搁,坐在了土坑上。
她突然想起小时候,她在私塾里上课,夫子在上头讲清风派大战巫族的故事,那是一个夏天,半敞的木窗上光影婆娑,将整个屋子都照得橙红明亮,林子里知了、虫蚁叫个没完,她昏昏欲睡地托着脸偷偷打盹。
她嫌夫子啰嗦,同样都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,正想和后桌讲些闲话来打发时间,却让一个虫子砸中脑门。
以为是窗外误入的小虫子,她嘴一挑,拿起虫子想要去捉弄后桌的小女孩玩,一转头,却见窗外的大树下,少年的祁闫之一袭白衣笑着冲她招手。
阳光洒在他飘荡的白衣上,还有那双爱笑的桃花眼,明媚似朝阳。
她倏然一顿。
出来玩,小哑巴!
她看见祁闫之用口型喊她。
“要是祁闫之在就好了。”纪小雅回过神来,却只见山间的断壁颓垣,“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,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就不知道保护好自己,一点武功都不会,真是蠢死了,要是他也和甄厌一样……”
想到这里,纪小雅浑身一僵,随即用力摇了摇头道:“不可能!”
“祁闫之那么聪明,他肯定不会有事的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都已经逃离了那绝命诡月的掌控,说不定到哪里潇洒去了,肯定是这样的。”
想到这里,纪小雅总算是高兴了些。
可是没高兴多久,她又想起甄厌,好不容易提起的快乐又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