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甄厌怎么就这么惨……你说他怎么死不好,还偏偏是饿死的,门中那么多武功秘法,却独独没有教过我们怎么在绝境中吃饱肚子。”纪小雅毫无里头地抱怨着,“也许根本就没有这个办法吧,毕竟在那种地方了,还能有什么办法。”
“谁说没有办法了?”突然,山间传来一道男声。
纪小雅眉头一皱,戒备地抓起剑站起来。
“姑娘不必紧张。”来人轻轻一笑,说道,“在下只是闲来无聊,出来散步,碰巧遇见了姑娘你。”
“你是……”纪小雅盯着他的脸想了半晌,道,“那个祁四?”
“嗯。”祁闫之从容颔首,“姑娘还记得在下的名字,真是荣幸。”
“祁……”纪小雅复杂地望着他,“你是,哪个祁啊?”
祁闫之向她走去,慢悠悠道:“江南霏霏江草齐,在下正是这个‘齐’。”
“哦。”纪小雅垂下眼去又一屁股坐到土堆上,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方才无意听到姑娘都心事,你可是在为了逝去的同门忧伤?”祁闫之站到一旁,温声问道。
“忧伤?我哪有忧伤?”纪小雅倔强道,“我纪小雅踏遍江湖什么生生死死没有见过?这有什么的。我就是觉得他死得太不体面了,一个习武如此多年的人,竟然是饿死的,真是可惜。”
“哦?只是可惜?”祁闫之淡淡一笑,扯了扯衣摆在她旁边坐下。
纪小雅撇撇嘴,又问道:“你方才说怎么没办法?有什么办法?都没有东西可吃了,还能有什么办法?啃梯子吗?”
祁闫之望着前方逐渐暗下去的天空,“怎么就没有东西吃了?你们不是一起去的吗?没有东西吃,可以吃同伴呀。”
“你!”纪小雅瞪向他,“你这人怎的这般歹毒!怎能吃自己的同伴。”
“生存之道罢了,”祁闫之耸耸肩,“你做不出,总有人能做出,你不吃别人,就只有等着被别人吃,不过姑娘长得这般漂亮,若在下与你同行,我定然不会让姑娘饿着肚子,就是挖干自己身上的肉,也要让姑娘吃饱。”
说到这里,纪小雅忽的想起在凰午幻境中时,她饿得头昏眼花,模糊中,似乎见谢之淮割破手臂,喂给她什么东西,她才得以醒来。
若不是谢之淮,她现在……
“臭流氓。”纪小雅有气无力地骂道,“谁要你的肉。”
祁闫之轻轻一笑,说道:“纪姑娘,不必为他人的生死伤神,生死有命,每个人的命不同,走好自己的路就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纪小雅垂下眼,“他毕竟是我师弟,还那么年轻。”
“只要你没有忘记他,他就没有离开。”祁闫之道,“不必在意了,这次是他助你们出得凰午,你记着这份恩情便好。”
说到此,祁闫之抬起眼,见林间一道黑影慢悠悠穿过,忽的想起自己是跟踪江巳来到这里,跟纪小雅聊了这么久,差点忘了。
“纪姑娘,死亡并不能使人离开这个世界,若你记得,他就永远陪着你,”祁闫之站起身来,拍去身上的尘土,道别,“天色不晚了,早些回去吧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
“小师妹长得挺漂亮。”刚追上江巳,便听他冷冷说道。
“嗯?”祁闫之顿了下,想起武林大会时,江巳频频盯着纪小雅看,现下又当着他面夸她,他暗暗咬牙,道,“纪小雅?她太小了,你们不适合。”
江巳鄙夷地看他一眼,“说的什么鬼。”
“而且她脾气不好,动不动就要打人,和她在一起你肯定受不了。”祁闫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,“我就不会,我性格好,你怎么打我骂我我都不还,只要你还让我亲你。”
江巳:“……”
祁闫之朝四周看了看,垂下手握住江巳都手腕,意有所指地蹭了蹭他袖中的鬼刀,“阿巳,还能再亲一次吗?我伤口还没好,这次把刀刺进去不会那么费力。”
“你……”江巳蹙眉看向他。
“就一会儿。”祁闫之祈求似的地望着他,目光楚楚可怜,“好不好?好不好?明天的腊肠饭也给你吃。”
这人怎么……
江巳简直想给他一刀,然而听到对方的声音,心口却像有羽毛掠过,那么轻,又痒,沉默半晌,开口却是说:“把易容卸了。”
祁闫之眼睛一亮,只一挥手,‘祁闫之’那张漂亮、魅惑的脸出现在月光下、江巳的眼睛里。
江巳还未动作,祁闫之便伸手从他袖子里掏出他的刀,自觉地插进自己胸口昨日的伤口里,然后微微低下头,吻上他的唇。
月光洒下来,错开祁闫之高耸的眉弓落进他眼睛里,江巳望着那双眼睛,忽然想起初次进入魔宫杀死第一个人,独自一人在湖水边洗刀时看见的湖。
那么清澈、明亮,又那么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