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呐咪大人,你清洗净医治病人时染上的体//液了吗?」
呐咪青琳心下一凛。方才情急没有留意,撩开衣领,溅上病人血污那块的皮肤已明显鼓起,红肿痕迹向四周蔓延,传来的灼痛感使她不由皱眉。
「母亲!」直玛一直以来平静如冰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。她将青琳引至背阴处坐下,弯下腰用手指摁触她灼红的皮肤,感觉到反常的热度。
脖颈处的血管连通头脑,离心脏又近,如果这种病毒会渗入皮肤,那也有可能通过血液直接感染至全身……直玛抽出银针,得到青琳点头后,将这些针施于她身上几处穴位,以求减轻青琳周身血液流速。
「直玛,我没事。」脸颊正在发热,青琳分辨得出这是热毒正在侵蚀。可是,她不能够倒下。看向她初才长成的女儿,青琳道。
直玛直起身望天,阳光刺眼。
日头已升至最高点,驱散云朵独占天空,肆意向人间施加它强光与灼热,并以此种暴虐的力量为荣。
「呐咪大人!」丘秀匆匆赶来,「人齿疫的污染太强了,阿元和阿和方才被血溅到了眼睛,一下便看不清了,怕是会进一步感染!」
「叫她们先不要活动了,把她们也先隔离开,等待救治。」青琳道。
「好。医室里已经熏了艾草,病人也已控制住,使他们昏睡修养。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?百灵草面对人齿疫,效果有限。」丘秀道。
青琳摇了摇头,深深叹息:「或许,给他们种疫的人根本不打算让他们活……
可是,我们还是要尽力救治他们。先不论这些襄朝士兵在我们这里身亡,会落人以怎样的口实……若我们找不到破解之法,下一步,这种疫病就会传遍整个文溪镇,到那时,必将是生灵涂炭!
我们得找到破解这种疫病的方法,一方面要试药破解,另一方面要找到种疫者,一了百了。」
「呐咪大人,请让我助你们试药。」一直斜倚在墙边的杨逸之道,「你们可以在我身上做试验。」
桑若惊讶地望向杨逸之。试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,治疗此种凶猛的疫病,只能用猛药,尝试药之间相冲相克、相互化解之法,过程中很可能饱受折磨,甚至加重病情,使受试人陷入更为危险的境地。
「在我心中,早已将文溪视作家乡……我是被王朝放逐的人,是文溪收留了我。我愿与文溪共存亡。更何况,我的身体还算硬朗,经受得住。你们不必有所顾虑。」杨逸之道。
桑若抚上杨逸之的手。她感到鼻头一酸。
*
阿元、阿和与杨逸之被置于一室,男女之间隔一屏风。为了观察疫病顺血液皮肤蔓延的情况,几人褪去了上半身的衣衫,巫女们为她们施针。
「金银花五钱、蒲公英四钱、牡丹皮二钱、紫花地丁三钱、皂角刺……」煮药的巫女报告道。
「其中一份里加一钱野烟草,二钱天花粉。再一份加两倍量。」青琳道。
野烟草有剧烈寒性,天花粉性温而微毒,可对野烟草给予缓冲。二者合用可治疗人齿疫带来的剧烈热毒,只是不知人体能够承受前提下的最合适的剂量。只能一边尝试一边调整。
巫女们依言照做,取出三株黑色的野烟草和白色药粉倒入坩锅中,搅拌熬煮,一炷香的时间后将三锅药剂倒出。
从青琳发言始起,杨逸之便开始了思考。加了两倍野烟草的药药性最烈,喝下去想必不会好过;可是,如果只喝那副正常药剂,又难以获得巫女们的信任……所以折中一下,喝只加一份野烟草的药是最优解。
就再做一点牺牲吧……被抓伤的右手还在作痛。人齿疫的解药他明明有,却还得陪这些巫女玩解谜游戏。但是没关系,胜利只在一步之遥,秦渊已死,他也洗脱了嫌疑,现在,只需要最后一点耐心。
事实上,局面已经不能够改变。巫族注定要灭亡,灭亡于她们最引以为豪的医术之下……
巫女们先将三碗药端到了杨逸之面前,请他挑选,显然是对他的特殊照顾。
「我的手不太方便,能否请你们为我端一碗?」杨逸之抬头看向桑若,语调温柔款款。
她总会让自己轻松一些吧?
桑若顺手递给杨逸之最靠近的一份,一倍药剂。看着杨逸之隐隐期盼的眼神,桑若为他擦去额上汗水,执勺喂他。
桑若将药一勺勺地晾温,送到他嘴边,似乎完全忘记了,他还有一只尚好的左手。
那药入口极苦,他本想问桑若,能否等放凉了一饮而尽。可是看着桑若极为认真的态度,他止住了问。
桑若的表情忧伤而心痛。是为了他吗?那一瞬杨逸之有些恍惚,说不上是隐隐窃喜,还是可怜她。
「我的肚子开始痛了,以肚脐为中心,感觉这里的经脉有些堵。反胃、想吐。」阿元喝下了两倍药剂,半炷香的时间不到,她报告道。「我眼睛的疼痛减轻了一点,但仍看不见东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