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灵1342年秋,曜尊苍舒禾宣告玄蝉蜕真正意图,以及最后动作。
天下哗然。
翌日,钧洲与苍洲暂时达成合作,现任钧洲之主伦满风下令开城门,迎苍洲观枢令权惊舟与五大世家之一齐家家主齐万琼入钧。
权惊舟看着始终站在门口抱胸的苍舒禾,开口提醒:“主君,我们可以进去说话。”
苍舒禾边走边说道:“引狼入室?事有先后,比起我,现在首要的敌人是玄蝉蜕才对,那群反对伦满风的,真该把他们脑子挖出来,狠狠敲一敲,不过~我也不否认我确实别有用心就是了。”
“再说,伦满风怎么会不知道我想干什么,我可没有隐瞒过。”
有些事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权惊舟跟在身后没有言语,前方自顾自地说:“惊舟,该谈的我都会去谈妥,你只要专心负责阵法便好,其他的无需忧虑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转身,直勾勾地盯着她,默了片刻,道,“去做个了断,然后回来。”
二人四目相对,营帐无人再言。
*
日已过午,攒聚的云重重遮住湛蓝的天,仅漏出丝丝缕缕的阳光。
苍舒禾倚在军营驻扎角落的树干上,遥望远方入秋还依旧绿油油的山峦,不多时,风带来一道脚踩在落叶的轻微咔吱声,她开口:“倒是及时。”
容序站定行礼:“见过曜尊。”
多日不见,苍舒禾似随口一问:“你对钧洲还有情吗?”
突兀的话语如同什么极其特殊的术法,令容序的动作久久停在原地。
“据我所知。”她道,“很多钧洲人对它的感情都很复杂。”
容序本就垂下的眼珠越发低落。
怎么能不复杂?
他们于此而生,于此而活,它给予钧洲人一切,也用刀一遍遍地在他们身上雕刻,片片痕迹斑驳。
它是钧洲人们的母亲,更是钧洲人的恨。
容序张了张嘴,嗓音莫名有些哑:“您的问题,与您让我回来的理由,有关吗?”
说实话,他并不想回钧洲,这里给他的回忆实在太过苦涩,以至于心上的排斥就如一棵倒塌,横亘在河流中的巨树,哪怕他的家人,他的过去,全都埋葬在这里。
只是苍舒禾让他回来。
并非说她独一无二到,重要到一句话就能让他忽视己身的心情,义无反顾地归乡。
他不知道,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来,为什么要来见她?
苍舒禾微微歪头:“算不上特别有关。”
“权惊舟,我的观枢令,你应当听过她的名头,待会去见一见。”
容序面露疑惑。
“我要你做的事,和她有关。”苍舒禾停顿些许,“因为某种原因,她比较特殊,我要你时刻注意她的情况,一旦出现异常……”
她望向容序:“你看到,就会知晓怎么做,你是巫鬼道道首,又有幽潮脉,这点理应能做到。”
容序没有回话。
“怎么,还是说此事也需要交易,我以为你能来,就已经默许会帮忙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脸上困惑更甚,“我只是没想到,您会交给我这种事,我明白了。”
苍舒禾收回视线,站在原地没有动:“有什么想问的,过时不候。”
虽然没有交易,她却可以用别的东西作为答谢。
容序闻言,眼里意外,复低下头。
想问什么?
他仿佛在一片泥沼中,被黏稠的污泥塞满咽喉。
在奚淮昭赴苍的这段路途,于他而言,同样煎熬。
苍舒禾的欺瞒即将戳破,那他呢?那他的呢?
奚淮昭回来后找上他时,或许已经被发现是帮凶的可能,然没有,奚淮昭带来的是另一件事。
苍舒禾要他回钧洲,当然,可以选择不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不可否认,容序确实松了口气,同时才意识到,他想知道的无非一个结果,无关有没有被发现。
脚下野草的的枯荣还没有步入秋天,钧洲是没有秋天的,它会在炎炎夏日之后,天温骤变,直接跨进冬天的湿冷。
他顺着苍舒禾的视线,不明白这普通的天,普通的地,普通的山,有什么好看的?钧洲的景色在他的记忆里,总是有一层没由来的,灰蒙蒙的雾。
“青乐怎么样?淮昭回来前,她写信过来,说在昆琅碰上他。”他问。
苍舒禾道:“我的羲和城很安全。”
至少在确确实实发生什么不可阻挡之前,昆琅也会是整个天下最晚沦陷的那一批。
话罢,她意有所指:“你想问的只有这个?”
容序顿时被她眼底的笃定摄住心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