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赵鹏,在宿舍群里发消息:“兄弟们,我们在西门烧烤,来不来?”
陈岁安打字:“不去了,累了。”
发送。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闪过很多画面:哥哥在医院走廊抽烟的背影,林述为他拉开车门的手,那张金色的信用卡,还有苏晚在楼梯间说“祝你早日习惯这种热闹”。
热闹。
他好像从来没有习惯过热闹。
十一点,室友们回来了,带着一身烧烤味和酒气。
“岁安你真没去,太可惜了!”王哲喝得有点多,话特别密,“今天我们跟大三的学长一起喝,听了好多八卦!你知道林述学长吗?就岁寒科技那个……”
“知道。”陈岁安翻了个身。
“听说他以前也是咱们系的,跟另一个学长一起创业,后来那个学长退了,公司就他一个人撑着。牛逼吧?”
陈岁安没说话。
“更牛逼的是,”王哲压低声音,“听说林述学长喜欢男的。”
宿舍突然安静了几秒。
“真的假的?”李锐问。
“不知道,传的。”王哲说,“不过看他那气质,有点像。温文尔雅的,跟咱们这种糙汉子不一样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赵鹏打断他,“管人家喜欢男的喜欢女的。”
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。谁谁谁谈恋爱了,哪个老师挂科率高,下周的高数小测。
陈岁安闭上眼睛。
喜欢男的。
哥哥和林述。
车里的香薰味,自然的肢体接触,深夜的电话,过度的关心。
像一块块拼图,突然拼出了一幅他不愿看见的画面。
凌晨一点,宿舍终于安静下来。鼾声此起彼伏。
陈岁安坐起身,从抽屉里摸出那盒烟,去了阳台。
秋夜的风很凉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他点了支烟,靠在栏杆上,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。
手机在手里震动,屏幕亮起又暗下。他解锁,通讯录,滑到“哥”。
拨号。
响了五声,接通。
“喂?”哥哥的声音很哑,带着浓重的睡意。
陈岁安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又干又涩。
“岁安?”哥哥的声音清醒了些,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事。”陈岁安终于挤出两个字,“打错了。”
“这么晚还没睡?”
“马上就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陈岁安能听见哥哥的呼吸声,平稳,绵长。
“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哥哥问,声音很轻。
陈岁安鼻子一酸:“嗯。”
“别怕。”哥哥说,“梦都是假的。”
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”陈岁安握紧手机,“你跟林述……很熟吗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久到陈岁安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怎么问这个?”哥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岁安说,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他是我合伙人,也是朋友。”哥哥说,“工作上帮了我很多。”
“只是这样?”
“不然呢?”
陈岁安闭上眼:“知道了。哥,我睡了。”
“岁安。”哥哥叫住他。
“嗯?”
“不管听到什么,别多想。”哥哥说,“好好读书,别的都别管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岁安在阳台上站了很久,烟燃尽了,烫到手指。他扔掉烟头,看着那点火星在黑暗中坠落,熄灭。
风更大了,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每次打雷他都害怕,会抱着枕头跑去哥哥房间。哥哥总是一脸嫌弃:“这么大了还怕打雷?”
但还是会掀开被子让他上来。
他会缩在哥哥身边,闻着熟悉的肥皂味,很快睡着。
现在他不怕打雷了。
怕别的。
怕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怕一些一旦确认,就再也回不去的东西。
手机又震了,是哥哥的短信:
“睡吧。明天给你打电话。”
陈岁安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
“哥,如果我做了让你失望的事,你会讨厌我吗?”
发送前,他删掉了。
换成:
“嗯,哥晚安。”
发送。
他回到床上,用被子蒙住头。
黑暗中,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浸湿了枕头。
很咸,很苦。
像他此刻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