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陈岁安回到座位收拾书包。对面的女生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“有急事?”她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快去吧。”女生笑了,“书我帮你看。”
陈岁安愣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女生指了指他摊开的书,“高数第一章,挺简单的。有问题可以问我,我是数学系的。”
陈岁安这才注意到,女生面前摊着的书是《实变函数论》。
“好。”他说,然后匆匆离开。
走到图书馆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女生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,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。
他突然想起昨晚楼梯间的苏晚。也是数学系,也是这种疏离又友善的态度。
东门外,林述的车停在老位置。这次他自己开车,没带司机。
陈岁安拉开车门坐进去。车里很干净,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,和哥哥车里的味道不一样。
“想吃什么?”林述问。
“都行。”
“那就去个安静的地方。”林述启动车子,“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。”
车开得很稳。林述话不多,只是偶尔问几句学校的事。陈岁安一一回答,简短,礼貌。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一个胡同口。餐厅很隐蔽,门脸很小,里面却别有洞天。竹帘,木桌,古琴音乐若有若无。
点了菜,等上菜时,林述倒了杯茶。
“岁安。”他开口,“你哥哥很在乎你。”
陈岁安没说话。
“可能他在乎的方式不对,但他真的尽力了。”林述看着他,“公司现在的情况……比你想的艰难。对赌协议还有一年到期,如果达不到估值,他会失去一切。”
陈岁安手指蜷缩: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觉得,你有权利知道。”林述说,“你哥哥总想把你保护在温室里,但你已经长大了。有些风雨,你得知道是谁在替你挡。”
“我知道他在挡。”陈岁安说,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林述顿了顿,“他为什么这么拼?”
陈岁安抬眼。
“不只是为了钱,也不只是为了责任。”林述声音很轻,“他是想证明,你们家没有垮。你父亲走了,但这个家还在。他想让你抬头挺胸地活,想让你有最好的未来。”
陈岁安眼眶发热。他低头喝茶,掩饰情绪。
“所以,岁安。”林述说,“别怪他。他只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菜上来了。精致的四菜一汤,热气腾腾。但陈岁安没什么胃口。
“林哥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我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和我哥……”陈岁安斟酌着措辞,“只是朋友和合伙人吗?”
林述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。他看了陈岁安几秒,然后笑了: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希望呢?”林述反问,“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
陈岁安被问住了。
“岁安。”林述叹了口气,“有些事,知道了不如不知道。有些人,放在心里比说出口好。”
“所以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是什么关系不重要。”林述打断他,“重要的是,你哥哥在乎你,我也尊重他。其他的,顺其自然。”
陈岁安明白了。林述不会给他答案,因为答案可能会伤害所有人。
“吃饭吧。”林述给他夹了块鱼,“菜凉了。”
这顿饭吃得很沉默。结账时,林述坚持付了钱。
“你哥哥给我的任务。”他笑着说,“必须完成。”
走出餐厅,阳光正好。胡同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。
“我送你回学校。”林述说。
“不用了。”陈岁安说,“我想走走。”
“好。”林述没有坚持,“那……照顾好自己。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林述上车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岁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哥哥很爱你。”林述说,“虽然他不说,但我们都看得出来。”
陈岁安站在原地,看着车开远。
很爱你。
三个字,像三根针,扎进他心里。
他沿着胡同慢慢走。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。
手机震了,是哥哥的短信:
“林述说你们吃饭了。衣服还是得买,下周我带你去。”
陈岁安打字:“不用。我真不缺。”
“缺不缺我说了算。”
哥哥式的霸道。
陈岁安盯着那行字,突然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睛又湿了。
他想起小时候,哥哥带他去镇上。他看中一个玩具汽车,五块钱。哥哥说太贵,不买。他哭着不走,哥哥就蹲下来,认真地说:“等你期末考试考好了,哥就给你买。”
他信了。努力考了第一名,哥哥真的给他买了。
那个玩具车他现在还留着,放在老家的抽屉里。
哥哥总是这样。说到做到,不管多难。
陈岁安走到公交车站,等车。阳光很暖,照在身上很舒服。
他拿出手机,给哥哥发短信:
“哥,晚上记得吃饭。”
过了几分钟,回复来了: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很简单,但他看了很久。
公交车来了。他上车,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风景飞逝,梧桐,高楼,人群。
他想起林述的话:“你哥哥很爱你。”
爱。
这个字太重了,也太模糊了。
兄弟之爱,亲人之爱,还是……
陈岁安闭上眼睛。
不敢想,不能想。
车到站了。他下车,走回学校。
路过篮球场时,有学生在打球,汗水在阳光下闪亮。笑声,喊声,球撞击地面的声音。
很鲜活,很热闹。
陈岁安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离开。
热闹是他们的。
他有的,只是一通早晨的电话,一条简短的短信,和一个永远不敢问出口的问题。
够了。
他想。
至少现在,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