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好奇。”陈岁安说,“你们好像……很亲密。”
“我们是合作伙伴。”陈岁寒说,“也是朋友。”
“只是这样?”
“不然呢?”
陈岁安握紧筷子:“我听说……林哥喜欢男的。”
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林述轻轻叹了口气。陈岁寒放下勺子,金属碰到餐盘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岁安。”陈岁寒看着他,“这些谣言不要听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……”陈岁安深吸一口气,“我也喜欢男的呢?”
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,时间仿佛停止了。
陈岁寒的眼睛瞬间睁大,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。但陈岁安看见了他瞳孔里的震动,看见了那只放在桌上的手,指节慢慢收紧,直到发白。
林述站起身:“我去买瓶水。”
他走开了,留下兄弟俩面对面坐着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陈岁寒问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。
“我说,”陈岁安直视着哥哥,“我喜欢男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岁安说,“可能是高中,可能是更早。”
“你交过男朋友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陈岁安打断他,“就像你知道你喜欢女生一样。”
陈岁寒盯着他,眼神复杂得陈岁安读不懂。有震惊,有愤怒,有失望,还有……一丝他不敢确认的痛苦。
“哥。”陈岁安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会讨厌我吗?”
陈岁寒没有回答。他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食堂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,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。
“岁安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还小,可能只是……”
“我不是。”陈岁安说,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陈岁寒转过头,眼神锐利:“那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?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吗?你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岁安说,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“我在乎!”陈岁寒突然提高音量,周围几桌人都看过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“我在乎。我不能让你走这条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哥!”陈岁寒的眼睛红了,“因为我答应过爸,要照顾好你!因为你的未来还很长,不应该被这些事阻碍!”
陈岁安笑了,笑得很苦涩:“哥,我的未来是你给的。是你卖了公司股权,是你没日没夜工作,是你……”
“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走错路。”陈岁寒说,“岁安,听哥的,这只是青春期的一时迷惑。等你长大了,遇见喜欢的女孩子……”
“我不会。”陈岁安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
两人对视着,像两座对峙的山。
林述回来了,手里拿着三瓶水。他看见兄弟俩的表情,停住了脚步。
“岁寒。”他轻声说,“冷静点。”
陈岁寒闭上眼,再睁开时,已经恢复了平静。但那平静是冰封的,下面是汹涌的暗流。
“这件事到此为止。”他说,“我不会告诉妈。但你记住,谁都可以,但你不行。明白吗?”
谁都可以,但你不行。
七个字,像七把刀,捅进陈岁安心里。
他低下头,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圆。它们浮在糖水里,白白胖胖的,像一个个圆满的谎言。
“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陈岁寒站起身:“我该走了。”
林述看向陈岁安:“岁安,我……”
“林哥。”陈岁安抬头,努力挤出一个微笑,“谢谢你送我哥来。”
林述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陈岁寒拿起大衣:“我走了。”
“哥。”陈岁安叫住他。
陈岁寒回头。
“冬至快乐。”陈岁安说。
陈岁寒看着他,眼神很深很深。然后点头: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离开。林述跟在他身后,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陈岁安一眼,眼神里有歉意,也有无奈。
陈岁安坐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出食堂,消失在门外。
食堂里依然热闹,学生们说笑着,吃着汤圆,庆祝冬至。
只有他这一桌,冷得像冰窖。
他拿起勺子,舀起一个汤圆,放进嘴里。
很甜,很糯。
但他尝不出味道。
眼泪掉进碗里,混进糖水里,消失不见。
他想起哥哥刚才的话:“谁都可以,但你不行。”
为什么?
因为我是你弟?
因为你要对我负责?
还是因为……
陈岁安不敢想下去。
他掏出手机,给哥哥发短信:
“哥,路上小心。”
发送。
没有回复。
他坐在那里,直到食堂阿姨开始收拾餐具,直到阳光从桌面移到地上,直到那碗汤圆彻底冷掉,凝成一团。
最后他起身,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倒进垃圾桶。
走出食堂时,天已经暗了。
冬至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。
果然。
陈岁安想。
果然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