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进去,陈岁寒关上门。
宿舍很小,四张床,四张桌子,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。陈岁寒站在门口,打量着这个狭窄的房间。目光扫过每张床,最后停在靠窗的那张——陈岁安的床。被子叠得很整齐,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几本书,一个水杯。
简单,干净,像他的人。
“坐吧。”陈岁安说,自己坐在椅子上。
陈岁寒没坐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雪景。背影挺拔,但陈岁安看出了疲惫——肩膀微微下沉,头低着,像在承担什么看不见的重量。
“岁安。”陈岁寒开口,依然背对着他,“今天在食堂……我说的话可能太重了。”
陈岁安没说话。
“但我必须说。”陈岁寒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,“你还小,还不懂这条路有多难。我不希望你受伤。”
“哥。”陈岁安抬起头,“你讨厌同性恋吗?”
陈岁寒的表情凝固了一瞬:“……不讨厌。”
“那为什么我不能是?”
“因为我是你哥!”陈岁寒的声音突然提高,“因为我答应过爸要照顾好你!因为我不想你走一条被人指指点点的路!”
“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。”
“我在乎!”陈岁寒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和他平视,“岁安,你听我说。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你有那么好的未来。华大计算机系,毕业后可以去最好的公司,可以创业,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这些才是你该想的,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陈岁安看着他,“不是喜欢谁?不是爱谁?”
陈岁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哥。”陈岁安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如果我说……我喜欢的人是你呢?”
时间静止了。
陈岁寒的眼睛瞬间睁大,瞳孔里倒映出陈岁安苍白的脸。然后那抹震惊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你在说什么胡话。”
“不是胡话。”陈岁安说,“我喜欢你。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,是……”
“够了!”陈岁寒猛地站起来,后退两步,像在躲避什么危险的东西,“陈岁安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!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岁安也站起来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知道你是我哥,我知道这不对,我知道这很恶心。但我控制不了!从爸去世后,你一个人扛起这个家,你为我做的一切,你累到在车里睡着的样子,你偷偷抽烟的背影……我都记得!我没办法不爱你!”
“闭嘴!”陈岁寒的声音在颤抖,“你给我闭嘴!”
陈岁安不说了。他只是看着哥哥,眼泪无声地流。
陈岁寒背过身去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他掏出烟,想点,但打火机打了三次都没着。最后他放弃,把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。
“岁安。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是冰封的裂痕,“今天的事,我就当没听过。你只是一时糊涂,因为爸走了,因为压力大,因为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那些。”陈岁安打断他,“我爱你。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。”
陈岁寒转过身,眼神冰冷:“那从现在开始,停止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
“你必须做到。”陈岁寒走到他面前,双手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发疼,“陈岁安,你给我听着。你是我弟弟,永远都是。我们之间,只能是兄弟。明白吗?”
陈岁安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。那么熟悉,又那么陌生。眼睛里有血丝,下巴上有胡茬,嘴唇抿得很紧——他在极力控制情绪。
“如果我做不到呢?”陈岁安轻声问。
陈岁寒的手指收紧,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膀。然后突然松开,后退。
“如果你做不到……”陈岁寒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刀,“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。”
陈岁安整个人僵住了。
陈岁寒说完这句话,自己也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只是转身,拉开宿舍门,走了出去。
门轻轻关上。
陈岁安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肩膀还在疼,但心里的疼更甚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渐渐远去。
他走到窗边,向下看。陈岁寒的身影出现在楼下,快步走向那辆车。上车前,他抬头看了一眼407的窗户。
陈岁安立刻后退,躲在窗帘后面。
等他从窗帘后探头再看时,车已经开走了。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岁安滑坐到地上,背靠着墙,抱住膝盖。
宿舍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窗外,雪还在下,无声无息,覆盖一切。
他想起哥哥最后那句话:“那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。”
眼泪又涌上来,这次他没有擦。任由它们流下来,滴在膝盖上,浸湿了牛仔裤。
手机在手边震动。他看了一眼,是哥哥的短信。
“刚才的话,我收回。但你记住:我是你哥,永远都是。其他的,别想了。”
陈岁安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
“知道了。”
发送。
他把手机扔到床上,爬上床,用被子蒙住头。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沉重而缓慢。
像某种东西死去的声音。
那天晚上,陈岁安发起了高烧。
赵鹏他们回来时,发现他蜷缩在床上,浑身滚烫,说着胡话。赶紧送校医院,打针,输液。
昏迷中,他一直在喊“哥”。
但哥哥没有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