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哥新年快乐。”
“你在学校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个人？”
“嗯。”
林述沉默了几秒：“你哥哥……他在公司。今天一天没吃饭。”
陈岁安手指收紧：“……你劝劝他。”
“我劝不动。”林述苦笑，“你们兄弟俩，一个比一个倔。”
陈岁安没说话。
“岁安。”林述的声音很轻，“去看看他吧。他在公司顶楼，一个人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就算只是弟弟关心哥哥，也该去看看。”林述说，“他胃不好，再这么折腾，会出事的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岁安站在阳台上，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。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：一个说去吧，他是你哥；另一个说别去，去了只会更痛苦。
最后他还是穿上外套，出了门。
除夕夜的街道空荡荡的，偶尔有出租车驶过。他走了两站路，才打到车。
“去哪？”司机问。
“岁寒科技大厦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：“大过年的去公司？”
“嗯。”
“加班啊？真辛苦。”
陈岁安没接话，看向窗外。街边的商铺都关门了，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。橱窗上贴着红色的福字和春联，在寒夜里显得格外孤单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。岁寒科技在十七到二十层，顶楼是董事长办公室和空中花园。
陈岁安下了车，仰头看。大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，只有顶楼几扇还亮着灯。微弱的光，在夜色中像遥远的星星。
他走进大厅，保安正在看春晚重播。
“我找陈岁寒。”陈岁安说。
保安抬头看他：“陈总？他交代了，今晚不见客。”
“我是他弟弟。”
保安打量了他几眼，拿起内线电话：“陈总，您弟弟来了。”
短暂的停顿后，保安说：“好的。”然后对陈岁安点头，“电梯在那边，顶楼。”
电梯匀速上升。陈岁安看着跳动的数字，心跳越来越快。他不知道见到哥哥要说什么，也不知道哥哥想不想见他。
电梯门开了。
顶楼很安静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。走廊尽头，一扇门虚掩着，透出暖黄的光。
陈岁安走过去，轻轻推开门。
办公室很大，落地窗外是南市的夜景。霓虹闪烁，车流如织，但这个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，照出一小片光亮。
哥哥坐在办公桌后，背对着门，看着窗外。手里拿着酒杯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头。
四目相对。
陈岁安看见哥哥眼里的血丝，看见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，看见他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，露出锁骨——瘦得突出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哥哥问，声音沙哑。
“林哥说你没吃饭。”陈岁安说，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。
哥哥笑了，很轻的一声：“他多事。”
“我给你带了饺子。”陈岁安举起手里的保温盒，“食堂买的，可能不太好吃。”
哥哥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然后放下酒杯：“进来吧。”
陈岁安走过去，把保温盒放在桌上。打开，饺子还温着。
“趁热吃。”他说。
哥哥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，慢慢吃。咀嚼得很慢，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陈岁安站在一旁，看着哥哥。灯光下，哥哥的侧脸线条分明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他看起来那么疲惫，那么孤单。
“你不吃？”哥哥问。
“我吃过了。”
“坐下。”
陈岁安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。办公室很整洁，但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“妈说，你也没回家。”陈岁安说。
“公司有事。”
“除夕也有事？”
“嗯。”哥哥吃完饺子，盖上盖子，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窗外的城市灯光闪烁，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——十二点了。
新年到了。
“哥，新年快乐。”陈岁安轻声说。
哥哥看着他，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：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该走了。”陈岁安站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哥哥叫住他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，“给你的。”
陈岁安没接：“我长大了，不用红包了。”
“在我眼里，你永远是个孩子。”哥哥坚持，“拿着。”
陈岁安接过。很厚，不是钱，是卡。
“密码还是你生日。”哥哥说，“想买什么就买。”
陈岁安握紧红包，塑料封皮硌得手心发疼。
“哥。”他说，“以后……别给我钱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欠你太多。”陈岁安说，“我还不起。”
哥哥的表情凝固了。然后慢慢沉下来：“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。”
“但我想还。”陈岁安说，“等我毕业，工作了，我会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。”
“陈岁安！”哥哥猛地站起来，酒杯被带倒，滚到地上，碎了。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，“你非要这样吗？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陈岁安看着他，“哥，我们还能怎么样？”
哥哥盯着他，眼睛通红。然后颓然坐下，用手捂住脸：“你走吧。”
陈岁安转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。
“哥。”他背对着哥哥说，“好好照顾自己。别总熬夜，按时吃饭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电梯下降时，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。眼睛很红，但没哭。
不能哭。他想。哭了，就输了。
走出大楼，冷风扑面而来。他裹紧外套，慢慢走回学校。
口袋里，那个红包沉甸甸的，像一块石头。
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回到宿舍已经凌晨一点。他打开红包，里面是一张银行卡，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：
“岁安，哥对不起你。”
陈岁安盯着那七个字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把纸条折好，放进木盒子里。
和那些汇款单、照片、电影票放在一起。
和他的心，放在一起。
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