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南市开始闷热起来。
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密,在阳光下拉出大片浓荫。周末下午,陈岁安从咖啡馆下班,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回学校。室友王哲约他去新开的商场逛逛,说想买双鞋。
“去吧去吧,你都快成山顶洞人了。”王哲在电话里说,“除了上课就是打工,总得有点生活吧?”
陈岁安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。回宿舍也是一个人,便答应了。
商场很大,刚开业不久,人潮涌动。王哲直奔运动品牌区,陈岁安跟在他身后,心不在焉地看着橱窗里的商品。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的味道,混着各种香水、爆米花和奶茶的甜腻气息。
“这双怎么样?”王哲举着一双限量版球鞋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这双了。”王哲美滋滋地去付钱。
陈岁安站在店门口等他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奢侈品店。然后突然定住了。
玻璃橱窗后,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挑选领带。哥哥背对着他,林述站在他身侧,手里拿着一条深蓝色条纹领带,在哥哥胸前比划。哥哥微微低头,似乎在说什么,林述笑了,很自然地帮哥哥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。
动作亲密,自然,像做过无数次。
陈岁安觉得呼吸一窒。
王哲付完钱出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:“看什么呢?哟,那不是岁寒科技的陈总吗?旁边是林总吧?他俩也来逛街?”
“嗯。”陈岁安转身,“走吧。”
“哎,你不去打个招呼?”王哲拉住他,“那可是你哥啊。”
“他在忙。”陈岁安说,“别打扰他。”
话音刚落,林述就看了过来。隔着玻璃,两人的视线对上。林述愣了一下,然后拍了拍哥哥的肩膀,指了指陈岁安的方向。
哥哥转过身。
陈岁安想躲已经来不及了。哥哥已经看见他,微微挑眉,然后和林述一起走了出来。
“岁安?”哥哥走近,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陪同学买鞋。”陈岁安说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王哲很识趣地打招呼:“陈总好,林总好。我是岁安的室友王哲。”
林述笑着点头:“你好。正好,我们要去吃饭,一起吧?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岁安立刻拒绝,“我们回学校吃。”
“一起吃吧。”哥哥开口,不是询问,是决定,“我订了餐厅,多加两个人就行。”
陈岁安还想说什么,王哲已经兴奋地答应了:“那就打扰了!”
餐厅在商场顶楼,一家很安静的日料店。包间,榻榻米,纸门拉开后能看见小小的庭院景观。服务员穿着和服,轻声细语地引他们入座。
四人坐下,哥哥和林述坐一侧,陈岁安和王哲坐另一侧。气氛有些微妙。
“想吃什么?”林述把菜单递给王哲和王哲,“随便点。”
王哲受宠若惊:“谢谢林总!”
陈岁安低头看菜单,但那些菜名一个都没进脑子。他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——哥哥在看他,但他不敢抬头。
点完菜,服务员退下。包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庭院里竹筒敲石的清脆声响。
“岁安最近怎么样?”林述开口打破沉默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学习呢?”
“还行。”
“打工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
又是一问一答。王哲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,埋头喝茶。
哥哥一直没说话,只是看着陈岁安。眼神很深,像在打量什么。
菜陆续上来了。刺身拼盘,天妇罗,烤鳗鱼,寿司卷。摆盘精致,色泽诱人。王哲赞叹不已,拿出手机拍照。
“你们经常来这里吗?”王哲问。
“偶尔。”林述说,“岁寒喜欢这里的清酒。”
“哥你喜欢喝酒?”陈岁安脱口而出。
哥哥看了他一眼:“偶尔喝一点。”
“你胃不好,少喝点。”
话一出口,陈岁安就后悔了。太亲密的关心,和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不符。
果然,哥哥的眼神柔和了些:“嗯,知道。”
林述给哥哥倒了杯茶:“今天喝这个吧。你昨天又熬夜了。”
“有个合同要赶。”哥哥接过茶杯,“谢谢。”
两人的互动自然得刺眼。林述知道哥哥熬夜,知道哥哥胃不好,知道哥哥喜欢什么酒。而陈岁安,作为亲弟弟,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岁安,你尝尝这个。”林述把一盘烤鳗鱼推到他面前,“你哥哥说你可能喜欢甜口的。”
陈岁安盯着那盘鳗鱼:“哥……跟你说的?”
“嗯。”林述笑,“他说你小时候特别爱吃甜的,每次吃糖都把牙齿吃坏。”
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。哥哥居然记得,还告诉林述。
陈岁安夹了一块鳗鱼,放进嘴里。很甜,酱汁浓郁,肉质软糯。但他尝不出味道。
整顿饭,陈岁安都吃得心不在焉。王哲倒是很活跃,问了很多关于创业的问题,林述耐心解答,哥哥偶尔补充几句。
“陈总,你们公司还招实习生吗?”王哲问,“我明年就大三了,想提前积累点经验。”
“招。”哥哥说,“你可以投简历。”
“太好了!”王哲兴奋地说,又转头看陈岁安,“岁安,要不你也投?你成绩那么好,肯定能进!”
陈岁安筷子一顿:“我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“想进岁寒科技?”哥哥看着他,“随时可以来。”
“我想先学好基础。”陈岁安说,“以后再说。”
哥哥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但陈岁安能感觉到,哥哥有些失望。
饭后甜点是抹茶布丁。王哲吃得津津有味,陈岁安只动了一小口。
“不好吃?”哥哥问。
“太甜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最爱吃甜的吗?”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陈岁安说。
哥哥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吃完饭,林述去结账。包间里只剩下兄弟俩和王哲。王哲很识趣地说要去洗手间,溜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