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,空气突然变得稀薄。
“你瘦了。”哥哥开口。
“你也是。”陈岁安说,“又瘦了。”
“工作忙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沉默。
“岁安。”哥哥叫他,“我们……真的要一直这样吗?”
陈岁安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:“哥,我们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”
“哪里好?”
“至少……不会互相伤害。”
哥哥的呼吸顿了顿:“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岁安说,“但有些伤害,不是故意的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林述和王哲回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林述说,“我送你们回学校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岁安站起来,“我们坐地铁回去。”
“我送你们。”哥哥也站起来,语气不容反驳。
四人下楼,来到停车场。林述开车,哥哥坐副驾驶,陈岁安和王哲坐后排。
车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。王哲大概是累了,靠着车窗打瞌睡。陈岁安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等红灯时,林述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:“岁寒,你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哥哥说。
“你手都是冰的。”林述很自然地握了一下哥哥的手,然后放开,“明天带你去看看中医,调理一下。”
哥哥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陈岁安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那么自然,那么亲密。比兄弟还亲。
他想起小时候生病,哥哥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,一遍遍量体温。现在哥哥的手冰了,握它的人却不是他。
车停在校门口。王哲醒过来,迷迷糊糊地道谢下车。
陈岁安也下车,哥哥跟着下来。
“哥,你回去吧。”陈岁安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你……”哥哥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我很好。”陈岁安说,“真的。”
哥哥点点头:“那……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哥哥转身上车。林述降下车窗,对陈岁安挥手:“岁安,有空来公司玩。”
车开走了。
陈岁安站在原地,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。夜色渐浓,路灯一盏盏亮起。
王哲打了个哈欠:“岁安,你哥和林总关系真好啊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像亲兄弟一样。”王哲说,“不对,比亲兄弟还亲。我跟我哥见面就掐。”
陈岁安没说话。
“不过也是。”王哲继续说,“一起创业,一起打拼,这种感情肯定很深。听说他们公司最难的时候,林总把房子都抵押了支持你哥。这种过命的交情,羡慕不来。”
陈岁安停下脚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啊?你不知道吗?”王哲说,“就你爸生病那会儿,公司资金链差点断了。林总把自己在南市的房子卖了,钱全投公司里了。后来公司起来了,你哥要还他,他不要,说就当入股。这事儿圈子里都知道,都说林总是真仗义。”
陈岁安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了。
原来是这样。原来在林述心里,哥哥不只是合伙人,不只是朋友。是可以押上全部身家去支持的人。
而他呢?他能为哥哥做什么?除了添麻烦,除了让哥哥操心,除了说一些不该说的话。
什么都不能。
“岁安,你怎么了?”王哲问,“脸色这么白。”
“没事。”陈岁安说,“有点累。我先回宿舍了。”
他快步往前走,把王哲甩在身后。梧桐大道上没什么人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回到宿舍,他冲进洗手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一遍遍冲脸。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,不知道是因为累,还是因为别的。
手机震了。是哥哥。
“到了吗?”
陈岁安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打字:
“到了。哥,今天谢谢你。”
发送。
“不用谢。早点休息。”
“嗯。哥,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对话结束。
陈岁安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一切:林述为哥哥整理衣领,林述知道哥哥喜欢什么酒,林述为哥哥卖房子,林述很自然地握哥哥的手。
不是兄弟,不是普通朋友。
他确定了。
而他,陈岁安,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弟弟,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,一个说了不该说的话、让哥哥为难的麻烦。
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浸湿了枕头。
他想,也许林述才是最适合站在哥哥身边的人。成熟,稳重,能在事业上帮助哥哥,能在生活上照顾哥哥。
不像他,除了拖累,什么也给不了。
窗外,五月温暖的夜风吹过梧桐树,叶子沙沙作响。
夏天快来了。
但陈岁安觉得,他心里的冬天,大概永远也不会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