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了。”哥哥接过水杯,“你呢?”
“也吃了。”
哥哥喝了几口水,脸色缓和了些。他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,目光扫过每张床,最后停在陈岁安的桌子上。很简单,一台电脑,几本书,一个水杯,一盏台灯。像他的人,干净,疏离。
“你瘦了。”哥哥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也是。”陈岁安坐在对面床上,“胃还疼吗?”
“偶尔。”
“按时吃饭了吗?”
“尽量。”
一问一答,像两个小心翼翼的陌生人。陈岁安想起小时候,他生病时哥哥也是这么问他的:吃药了吗?喝水了吗?饿不饿?冷吗?
现在角色互换了。他变成了问问题的人,哥哥变成了被照顾的人。
但那种距离感还在,甚至更强烈了。
“哥。”陈岁安开口,“你今天……怎么过生日的?”
哥哥愣了一下:“没怎么过。开了几个会,晚上和林述吃了顿饭。”
“哦。”
“他给我订了蛋糕。”哥哥补充,“但我没吃,太甜了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爱吃甜的吗?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哥哥又说了一遍。
又是沉默。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。
“岁安。”哥哥放下水杯,“你为什么……要送我茶叶?”
陈岁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:“因为……不知道送什么好。”
“你可以问我。”
“我问了,你会说吗?”
哥哥被问住了。
“你不会。”陈岁安自问自答,“你只会说‘不用’,‘别乱花钱’,‘我什么都不缺’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真的不缺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缺。”陈岁安抬起头,“但我想送你点什么。什么都行。就当……就当是弟弟给哥哥的生日礼物。正常的弟弟,给正常的哥哥的,正常的礼物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。
哥哥的表情凝固了。灯光下,他的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緒在涌动,但最终归于平静。
“茶叶很好。”哥哥说,“我很喜欢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陈岁安鼻子一酸。一句简单的“很喜欢”,对他来说,像某种赦免。
“那……你以后会喝吗?”
“会。”哥哥拿起那罐茶叶,“每天喝。”
“别每天喝,晚上喝影响睡眠。”
“好,听你的。”
对话进行到这里,突然有了一种虚假的温馨。像两个演技拙劣的演员,在演一出名为“正常兄弟”的戏。
但至少,他们在演。
“岁安。”哥哥站起来,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你休息吧。”哥哥走到门口,又停下,“你……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哥哥拉开门,走出去。陈岁安跟到走廊,看着哥哥下楼的背影。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,又一层层熄灭。
走到楼梯口时,哥哥突然回头。
“岁安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的礼物。”哥哥说,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,“这是我这几年,收到的最好的礼物。”
陈岁安站在原地,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回到宿舍,他坐在哥哥刚才坐过的椅子上。椅子上还残留着体温,很淡,但确实存在。他拿起哥哥用过的水杯,杯壁上还有浅浅的水痕。
手机震了。是哥哥的短信:
“茶叶我放在办公室了。每天泡一杯,像你在陪我喝茶。”
陈岁安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打字:
“哥,少放点茶叶,太浓了伤胃。”
发送。
“好。”
“生日快乐,哥。”
这次没有回复。
但陈岁安知道,哥哥看到了。
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。淅淅沥沥的,敲打着玻璃。
他想起小时候,下雨天他和哥哥挤在窗边,看雨滴在玻璃上比赛谁跑得快。哥哥总是让着他,说他的雨滴赢了。
“哥,为什么我的雨滴总是赢?”
“因为你是弟弟啊。”哥哥说,“哥哥要让着弟弟。”
现在没人让着他了。
但他也不想被让了。
他只想哥哥好好的。
哪怕离得很远。
哪怕像现在这样,偶尔一条短信,偶尔一次见面。
就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陈岁安这样想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但这次,好像没有那么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