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来？”哥哥皱眉，“你的将来我会帮你打算，不用你这么拼命。”

“哥，我不想要你帮我打算。”陈岁安放下筷子，“我想自己走自己的路。”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陈岁安看着他，“哥，这些年，你为我做的够多了。爸的医药费，我的学费生活费，这个家都是你在扛。现在我能自己走了，我想试试。”

哥哥的表情僵住了。灯光下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。

“所以，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
“不是划清界限。”陈岁安说，“是长大。是独立。”

“独立到连家都不回？”

“暂时不回。”

哥哥盯着他，眼神里有种陈岁安读不懂的情绪。是失望？是愤怒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“陈岁安。”哥哥站起来，在狭小的宿舍里踱步，“你到底怎么了？从去年冬天开始，你就变了。疏远我，拒绝我的帮助，现在连家都不回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？”

“你没做错什么。”陈岁安也站起来，“错的是我。”

“你错在哪？”

“我……”陈岁安咬住嘴唇，“我错在不该说那些话，不该让你为难。”

哥哥的脚步停下了。他转身看着陈岁安，眼神复杂。

“那些话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早就忘了。”

“你忘不了。”陈岁安说，“我也忘不了。所以我们才回不去了。”

“谁说回不去？”哥哥走到他面前，“只要你愿意，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。你还是我弟弟，我还是你哥哥，像以前一样。”

“像以前一样？”陈岁安笑了，笑容很苦，“哥，你真的觉得，我们能像以前一样吗？”

哥哥没说话。

“我试过了。”陈岁安说，“我真的试过了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，假装我还是那个单纯的弟弟。但我做不到。每次看见你，我就会想起那些话，想起你的拒绝，想起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
“所以你就选择逃跑？”

“对。”陈岁安承认，“我就是在逃跑。逃得远远的，这样我就不用想了，你也不用烦了。”

“你觉得我会烦你？”哥哥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陈岁安看着他，“每次我靠近，你都在后退。每次我说什么，你都在回避。哥，我也累，你也累。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？”

哥哥后退了一步，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。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
宿舍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，和远处操场上打球的呼喊。

“岁安。”哥哥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我从来没有觉得你烦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“因为我怕。”哥哥睁开眼睛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“我怕我控制不好，怕我越界，怕我……伤害你。”

陈岁安愣住了。

“你说你爱我，不是弟弟对哥哥的爱。”哥哥继续说，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，“但你知道吗？我对你……我也分不清了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陈岁安觉得自己听错了。或者，他理解错了。

“哥，你在说什么……”

“我说，我也分不清了。”哥哥苦笑，“你生病时我守着你，你难过时我心疼，你疏远我时我整夜睡不着。这到底是兄弟之情，还是别的什么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陈岁安的呼吸停止了。

“所以我才躲。”哥哥说，“不是烦你，是怕我自己。怕我自己也变成那种……不该变成的人。”

陈岁安想说话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看着哥哥，看着这个他爱了这么多年的人，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，露出最脆弱的一面。
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哥哥说，“我也不是什么好哥哥。我也会害怕，也会迷茫，也会……有不该有的感情。”

“哥……”陈岁安终于发出声音，但很轻，像怕惊醒什么。

“所以你走吧。”哥哥转身，背对着他，“离我远点，对谁都好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陈岁安说。

哥哥没回头：“你不是要独立吗？不是要逃吗？那就逃吧。”

“我不逃了。”陈岁安走到哥哥身后，“哥，你看着我。”

哥哥不动。

陈岁安绕到他面前，强迫他看着自己：“哥，你说你也分不清。那我告诉你，我也分不清。我不知道我对你的爱是什么，我只知道，我不想离开你。”

哥哥的眼睛红了。

“我们可以慢慢分。”陈岁安说，“分不清就分不清。但我们别逃了，好吗？”

哥哥看着他，很久很久。然后伸出手，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。指尖冰凉，但陈岁安觉得那块皮肤在发烫。

“岁安。”哥哥说，“这条路，太难走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会受伤的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

“我怕。”哥哥收回手，“我怕你受伤，怕你被人指指点点，怕你……后悔。”

“我不会后悔。”陈岁安说，“永远不会。”

哥哥又沉默了。然后他转身，拿起外套：“我该走了。”

“哥——”

“让我想想。”哥哥说，“我们都想想。”

他拉开门，走出去。没有回头。

陈岁安站在原地，听着脚步声远去。然后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哥哥走出宿舍楼，走向那辆车。

这次哥哥没有立刻上车。他在车旁站了很久，抬头看向407的窗户。

陈岁安没有躲。他就站在那里，让哥哥看见。

最后哥哥上车，车开走了。

陈岁安坐回桌前，看着那盒已经凉了的饺子。他拿起筷子，继续吃。一个一个，慢慢咀嚼。

眼泪掉进饭盒里，但他没停。

他在想哥哥刚才的话，想那些颤抖的声音，想那些血丝满布的眼睛。

原来哥哥也在痛苦。

原来哥哥也在挣扎。

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爱，在痛，在不知所措。

这个认知，让他心里那堵墙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
很小，但确实存在。

窗外，乌云散开，露出一角蓝天。

阳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
夏天真的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