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陈岁安正在写代码，突然听见窗外雷声。

他抬头，看见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。乌云翻滚着从西边压过来，像墨汁滴进水里，迅速晕染了整个天空。风开始变大，吹得梧桐树疯狂摇晃，叶子哗哗作响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第一道闪电劈下来时，宿舍楼里传来女生们的尖叫。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，很快就连成了水幕。

暴雨来了。

陈岁安站起来，关紧窗户。刚转身，手机响了。

是哥哥。

“喂？”

“你那边下雨了吗？”哥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，背景是雨声和喇叭声，像是在车里。

“下了，很大。”

“我刚上高速，前面封路了。”哥哥说，“可能要等雨小点才能走。”

陈岁安心里一紧：“你在哪？”

“离你们学校大概三公里。”哥哥顿了顿，“我……能回去避避雨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陈岁安说，“你快回来。”

电话挂了。陈岁安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，突然意识到，哥哥说的“回去”，是回他的宿舍。

二十分钟后，敲门声响起。陈岁安跑去开门，哥哥站在门外，浑身湿透。白衬衫贴在身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和脊线。头发滴着水，顺着脸颊流下来，在下巴处汇聚，滴落。

“快进来。”陈岁安侧身让他进来，关上门。

哥哥站在门厅，水从他身上滴下来，很快在地上聚成一小滩。他有些局促：“抱歉，弄湿你的地板。”

“没事。”陈岁安从柜子里拿出毛巾，“擦擦吧。”

哥哥接过毛巾，擦头发，擦脸。动作间，衬衫领口敞得更开，露出锁骨的线条。陈岁安移开视线，去给他倒热水。

“换件衣服吧。”陈岁安说，“你衣服都湿透了。”

“不用……”

“会感冒的。”陈岁安打断他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，“我的，可能有点小。”

哥哥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，犹豫了一下，接过：“谢谢。”

“你去洗手间换吧。”

哥哥进了洗手间。陈岁安站在外面，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换衣声，心跳莫名加快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暴雨。雷电交加，每一次闪电都把天空照得惨白，紧接着就是震耳的雷声。

洗手间门开了。陈岁安回头，看见哥哥穿着他的衣服走出来。

T恤确实有点小，紧紧贴在哥哥身上，勾勒出胸肌的轮廓。运动裤短了一截，露出脚踝。哥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：“……好像不太合身。”

“挺好的。”陈岁安说，喉咙有点干，“坐下吧，喝点热水。”

两人在桌边坐下。陈岁安倒了杯热水给哥哥，哥哥接过，双手捧着，指尖因为冷而微微发白。

“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。”哥哥看着窗外。

“天气预报说今晚都有雷雨。”陈岁安说，“要不……你今晚就住这吧。”

哥哥的手顿了顿。

“宿舍楼有空床吗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，但……”陈岁安顿了顿，“你可以睡我的床。我打地铺。”

哥哥看着他：“不用，我坐一晚就行。”

“那怎么行。”陈岁安站起来，开始从柜子里拿被褥，“你本来就累，再坐一晚，身体怎么受得了。”

“岁安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陈岁安抱着被褥铺在地上，“就这样定了。”

哥哥没再反对。他安静地看着陈岁安铺床，看着他弯腰时露出的后颈，看着他认真整理被角的手指。

铺好地铺，陈岁安直起身：“好了。你先洗澡吧，热水器开着。”

哥哥点头，进了洗手间。很快，里面传来水声。

陈岁安坐在床边，听着那水声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哥哥今晚要住在这里，睡在他的床上。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。

水声停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哥哥出来，穿着陈岁安的睡衣——同样有点小，但比刚才那身好点。头发还湿着，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。

“我洗完了。”哥哥说，“你去吧。”

陈岁安点头，进了洗手间。热水淋在身上，他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紧张。哥哥就在外面，一墙之隔，穿着他的衣服，今晚要睡在他的床上。

他洗了很久，久到哥哥在外面敲门：“岁安，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！”他赶紧关水，“马上好。”

擦干身体，换上干净衣服。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脸，深吸几口气，才推门出去。

哥哥已经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本书——是陈岁安放在枕边的《C语言程序设计》。台灯的光照在他侧脸上，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。

“你还在看这本书？”哥哥问。

“复习。”陈岁安走过去，在地铺上坐下。

“都会了吗？”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沉默。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雷声小了些，但雨势依然很大，敲打着窗户，像无数细小的鼓点。

“哥。”陈岁安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今天说的话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
翻书的手指停住了。哥哥抬起头，看向他。灯光下，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
“哪句？”

“你说……你也分不清。”

哥哥合上书，放在一边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陈岁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真的。”最后他说，“我也不知道，我对你的感情，到底是什么。”

陈岁安的心跳加快了。

“有时候，我觉得我就是你哥哥。”哥哥继续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想照顾你，想保护你，想给你最好的。但有时候……”

“有时候什么？”

“有时候，”哥哥看着他，“我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。”

陈岁安的呼吸屏住了。

“比如现在。”哥哥说，“你坐在地上，我坐在床上。这个距离，太近了，又太远了。”

陈岁安不懂。

哥哥苦笑：“我想让你上来，但又不敢。我怕上来了，就下不去了。”

陈岁安听懂了他的意思。他的脸更红了，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。

“那就不下去。”他说。

哥哥愣住了。

“哥。”陈岁安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“我也不想再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