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手,碰了碰哥哥的脸颊。哥哥的皮肤很凉,但陈岁安的手是热的。那一小块皮肤很快变得滚烫。
哥哥没有躲。他只是看着陈岁安,眼睛里有惊讶,有犹豫,还有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岁安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陈岁安说,“我成年了,我知道。”
“可我是你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岁安的手移到哥哥的后颈,很轻地摩挲着那里的皮肤,“但你也说了,你分不清。我也分不清。那我们……就不要再分了。”
哥哥闭上眼睛。陈岁安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,很长,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哥哥说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会。”哥哥睁开眼睛,“如果明天早上,你看着我,觉得恶心,觉得我是个变态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陈岁安打断他,“永远不会。”
哥哥盯着他,像要确认他话里的真假。然后,很慢地,他抬起手,覆在陈岁安的手上。哥哥的手很大,能把陈岁安的手完全包住。掌心很烫,像火。
“岁安。”哥哥叫他的名字,声音哑得厉害,“这是错的。”
“那就错吧。”陈岁安说,“我已经错了很多次了,不差这一次。”
哥哥笑了,笑容很苦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。
他手上用力,把陈岁安拉到床上。
床很小,两个人躺下后几乎紧贴在一起。陈岁安能感觉到哥哥的心跳,很快,很重,像要撞出胸膛。他能闻到哥哥身上的味道——和他一样的沐浴露香味,但混合着哥哥特有的气息,很干净,很温暖。
“冷吗?”哥哥问。
“不冷。”
哥哥伸手关了台灯。房间里陷入黑暗,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带来短暂的光明。
黑暗中,感官变得格外敏锐。陈岁安能听见哥哥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,能闻到他颈间淡淡的烟草味——哥哥又抽烟了。
“哥。”陈岁安轻声说,“少抽点烟。”
“好。”
“按时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“好。”
每一声“好”,都像一句承诺。陈岁安往哥哥怀里靠了靠,额头抵着他的肩膀。这个姿势很亲密,很危险,但他不想松开。
哥哥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,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岁安。”哥哥在他耳边说,“如果明天早上,你后悔了,就告诉我。我们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不会后悔。”陈岁安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
哥哥没说话,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。
雨还在下。雷声已经远去,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,像温柔的背景音乐。
陈岁安闭上眼睛。哥哥的体温包裹着他,很暖,很安全。他想,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距离——近到能听见心跳,近到能感受温度,近到能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“哥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嗯?”
“我能……亲你一下吗?”
哥哥的身体僵住了。
“就一下。”陈岁安补充,“像晚安吻那样。”
漫长的沉默。就在陈岁安以为哥哥会拒绝时,他感觉到哥哥低下头。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,像羽毛拂过。
“晚安。”哥哥说。
“晚安。”
陈岁安满足地闭上眼睛。额头上的触感还在,温热的,柔软的,像某种隐秘的承诺。
他在黑暗中微笑,然后沉沉睡去。
那一夜,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。梦里没有雪,没有分离,只有哥哥牵着他的手,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。阳光很好,路两旁开满了花。
哥哥说:“这条路很长,我们一起走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然后就醒了。
窗外天光微亮。雨已经停了,鸟叫声清脆。陈岁安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在哥哥怀里。哥哥还没醒,呼吸平稳,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。
他静静地看着哥哥的睡颜。哥哥睡着时看起来很年轻,眉头舒展,嘴角微微上扬,像个孩子。陈岁安想起小时候,他也经常这样看着哥哥睡觉,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。
现在还是这么觉得。
他悄悄伸出手,碰了碰哥哥的睫毛。哥哥动了动,但没有醒。
陈岁安笑了。然后轻轻起身,去洗手间洗漱。
等他洗漱完出来,哥哥已经醒了,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
“早。”陈岁安说。
哥哥转过头,看着他。晨光中,哥哥的眼睛很亮,很清澈。
“早。”哥哥说,“昨晚……睡得好吗?”
“很好。”陈岁安说,“你呢?”
“也很好。”哥哥站起来,“雨停了,我该走了。”
“吃了早饭再走吧。”
“不了,公司还有事。”哥哥开始换衣服。陈岁安背过身,听着身后窣窣的声响。
换好衣服,哥哥走到门边:“我走了。”
“哥。”陈岁安叫住他。
哥哥回头。
陈岁安走过去,踮起脚,在哥哥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:“路上小心。”
哥哥愣住了。然后笑了,很温柔的笑:“嗯。”
他拉开门,走出去。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陈岁安走到窗边,看着哥哥走出宿舍楼。晨光中,哥哥的背影挺拔而坚定。
车开走了。
陈岁安回到床边,看着空荡荡的床铺。上面还残留着哥哥的体温和气息。他躺上去,用被子蒙住头,深深地吸气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夏天真的来了。
而他心里的某个角落,终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