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烧了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夜里,陈岁安几乎没睡。每隔一小时就起来给哥哥量体温、换毛巾、喂水。哥哥烧得迷迷糊糊,有时会抓着他的手,低声叫他的名字。
“岁安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陈岁安握紧哥哥的手,“哥,我在这儿。”
“别走……”
“不走。”
凌晨四点,体温终于降到了三十八度以下。陈岁安松了口气,趴在沙发边睡着了。醒来时天已大亮,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,哥哥已经醒了,正看着他。
“醒了?”哥哥的声音还是很哑。
“哥,你好点了吗?”陈岁安立刻伸手摸哥哥的额头,“好像没那么烫了。”
“嗯。”哥哥坐起来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陈岁安说,“你饿吗?我去煮粥。”
他煮了白粥,煎了鸡蛋。端到沙发边时,哥哥看着他笨拙的动作,笑了:“你会做饭了?”
“只会简单的。”陈岁安不好意思地说,“哥,你别笑我。”
“没笑你。”哥哥接过碗,“挺好的。”
吃完早饭,陈岁安让哥哥回床上休息。哥哥这次没反对,乖乖躺下。陈岁安收拾完厨房,也爬上床,躺在哥哥身边。
“你不去学校?”哥哥问。
“请假了。”陈岁安说,“项目做完了,没什么事。”
哥哥看着他,眼神很温柔:“陪我?”
“嗯。”
哥哥笑了,伸手把他搂进怀里。生病的缘故,哥哥的体温还是偏高,但陈岁安觉得很舒服。他把脸贴在哥哥胸口,听着那稍快但规律的心跳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。
“岁安。”哥哥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有一天……我不能再照顾你了,你会怎么办?”
陈岁安的身体僵住了:“哥,你说什么胡话。”
“我只是说如果。”哥哥的声音很轻,“人都有生老病死,我也不例外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陈岁安抱紧哥哥,“你会一直好好的。”
哥哥没说话,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头发。
下午,哥哥又烧起来了。陈岁安喂他吃药,给他擦身体降温。哥哥烧得意识不清,一直在说胡话。
“爸……医药费我凑够了……”
“岁安……别怕……哥在……”
“林述……公司……对赌协议……”
陈岁安听着这些破碎的呓语,心里疼得厉害。原来哥哥梦里都在操心这些事,连生病了都不能安生。
他拧了毛巾,一遍遍擦哥哥滚烫的身体。从额头到胸口,从手臂到腿。哥哥的身体很瘦,肋骨分明,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住。这些年,哥哥到底承受了多少?
“哥。”他轻声说,“以后,换我照顾你。”
哥哥似乎听见了,睫毛颤了颤,但没醒。
傍晚,林述打来电话。陈岁安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岁安,你哥哥怎么样了?”林述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,“他昨天说有点不舒服,今天一整天联系不上,我担心……”
“他在发烧。”陈岁安说,“三十八度五,刚吃了药睡了。”
“发烧?”林述顿了顿,“严重吗?需要去医院吗?”
“暂时不用,我在照顾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……在他公寓?”
“嗯。”
“好。”林述说,“那麻烦你照顾他。公司这边我帮他处理,让他好好休息。”
“谢谢林哥。”
挂了电话,陈岁安看着床上昏睡的哥哥。林述的关心很自然,很真诚,像家人一样。而自己,明明是亲弟弟,却只能偷偷摸摸地照顾,连接个电话都要犹豫。
这种对比,让他心里更酸涩了。
晚上,哥哥的烧终于退了。醒来时神智清醒了很多,看见陈岁安趴在床边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“岁安。”
陈岁安立刻醒了:“哥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多了。”哥哥坐起来,“你一直守着我?”
“嗯。”陈岁安去倒了杯温水,“喝点水。”
哥哥接过,慢慢喝完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陈岁安坐在床边,“哥,你饿吗?我煮了粥。”
“有点。”
陈岁安去热了粥,端过来。哥哥接过,一口一口慢慢吃。灯光下,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,但眼睛里有了神采。
“林述下午打电话了。”陈岁安说,“他说让你好好休息,公司的事他处理。”
“嗯。”哥哥点头,“他办事,我放心。”
陈岁安咬了咬嘴唇:“哥,你和林哥……认识很久了吧?”
“三年。”哥哥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岁安低头,“就是觉得……他好像很了解你。”
哥哥放下碗,看着他:“岁安,你想问什么?”
“……你和他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滞了。
哥哥沉默了很久,久到陈岁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合作伙伴。”最后哥哥说,“也是……朋友。”
“只是朋友?”
“岁安。”哥哥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可是我想知道。”陈岁安抬起头,“哥,我想知道你的一切。好的,坏的,我都想知道。”
哥哥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知道了,你会更痛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