哥哥去北京那天,南市下了一场暴雨。
陈岁安送他到机场,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哥哥看着窗外倾泻的雨幕,眉头微皱,像是在担心什么。
“哥,你怎么了?”陈岁安问。
“没事。”哥哥转过头,对他笑了笑,“就是觉得这雨下得不是时候。”
“天气预报说北京那边天气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到机场后,哥哥去办理登机手续。陈岁安站在一旁看着他,突然觉得哥哥的背影有些孤单。明明人来人往,明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,但哥哥站在那里,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包裹着,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
办完手续,哥哥走过来:“我进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陈岁安点头,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哥哥转身要走,陈岁安突然拉住他的手:“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早点回来。”
哥哥看着他,眼神柔软下来:“好。”
然后俯身,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。动作很快,快到陈岁安以为是个错觉。但额头上的温热触感还在,提醒他那是真的。
“走了。”哥哥松开手,走进安检通道。
陈岁安站在原地,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。
回学校的路上,雨更大了。出租车里,司机抱怨着天气,陈岁安心不在焉地应着,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飞逝的街景。
手机震了,是哥哥的短信:
“登机了。关机前跟你说一声。”
陈岁安打字:
“好。一路平安。”
发送。
没有回复。应该已经关机了。
下午,陈岁安在实验室里坐立不安。代码敲错了好几处,调试时总是走神。导师看出他不对劲,问:“陈岁安,你今天状态不好,要不回去休息?”
“不用。”陈岁安摇头,“我没事。”
但他知道自己有事。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,稍微一碰就会断。
傍晚,他收到了哥哥落地的短信。然后直到晚上十点,都没有消息。他打了几个电话,都是关机。微信消息也没回。
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,越收越紧。
十一点,他终于忍不住,打给了林述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,林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:“岁安?”
“林哥,我哥……联系你了吗?”陈岁安问,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联系了。”林述顿了顿,“他下午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?检查结果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这短暂的沉默让陈岁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林哥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岁安,你别急。”林述说,“检查结果……不太好。医生建议做进一步检查,可能需要手术。”
手术?
陈岁安握着手机,手心里全是汗:“什么手术?严重吗?”
“胃部有个息肉,需要切除做病理分析。”林述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但岁寒……他不想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工作太忙,没时间。”林述叹了口气,“他就是这样,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。”
陈岁安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他想起哥哥苍白的脸,想起他偶尔捂着胃的样子,想起他最近瘦得厉害的身体。
原来不是累,是病了。
而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林哥。”陈岁安的声音很轻,“你能帮我……劝劝他吗?”
“我劝了,没用。”林述说,“岁安,也许你能劝动他。他最听你的话。”
最听他的话?
陈岁安苦笑。如果他真的最听他的话,就不会瞒着他了。
挂了电话,陈岁安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,洒下清冷的光。
他突然觉得很无力。那种熟悉的、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又回来了——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看着,只能担心,只能隔着距离说些没用的话。
凌晨一点,手机终于响了。是哥哥的视频通话请求。
陈岁安立刻接起来。
屏幕里,哥哥坐在酒店房间里,穿着浴袍,头发湿着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“哥。”陈岁安叫他,声音有点哽咽。
“怎么了?”哥哥皱眉,“哭什么?”
“我没哭。”陈岁安擦掉眼泪,“检查结果……怎么样?”
哥哥的表情僵了一下:“林述跟你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