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他就爱瞎操心。”哥哥勉强笑了笑,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个小问题。”
“小问题需要手术?”
“只是可能,不一定。”哥哥说,“岁安,你别担心,我自己有分寸。”
“你有分寸?”陈岁安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有分寸就不会瞒着我!你有分寸就不会拖着不治!哥,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?”
哥哥愣住了。屏幕里,他的表情从惊讶到无奈,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“岁安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不是故意瞒你。只是……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可你这样我更担心!”陈岁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哥,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?能不能不要总是自己扛着?我是你弟弟,我想帮你,我想照顾你,我想……”
“你想什么?”哥哥打断他,“你能做什么?请假来北京陪我?还是放下学业来照顾我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捅进了陈岁安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是啊,他能做什么?他还是个学生,没有钱,没有时间,没有能力。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哥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语气软了下来,“岁安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觉得我没用。”陈岁安接过话,声音很平静,“觉得我帮不上忙,只会添乱。所以什么都不告诉我,什么都自己扛着。”
“不是的……”
“就是。”陈岁安擦掉眼泪,看着屏幕里的哥哥,“哥,我知道我没用。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做不好。但至少……至少让我知道,好吗?至少让我在担心你的时候,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。”
哥哥沉默了。灯光下,他的眼圈有点红。
“岁安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不是没用。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正因为你最重要,我才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,不想让你担心。”
“可我已经在担心了。”陈岁安说,“从你第一次胃疼开始,我就在担心。从你越来越瘦开始,我就在担心。哥,你瞒着我,并不能让我不担心,只会让我更害怕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视频里,哥哥低着头,手指按着太阳穴——这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陈岁安问。
“建议尽快手术。”哥哥终于说了实话,“息肉虽然不大,但位置不太好。切除后要做病理,看是良性还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陈岁安听懂了。
“那就做。”陈岁安说,“什么时候可以做?”
“下周。”哥哥顿了顿,“但我下周有个重要的项目要签,走不开。”
“什么项目比你的命还重要?”
“岁安……”
“我问你,什么项目比你的命还重要?”陈岁安重复,声音在发抖。
哥哥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然后说:“没有。没有什么比我的命重要。但是岁安,公司现在……不能没有我。对赌协议还有半年到期,如果这个项目签不下来,公司就完了。”
“公司完了就完了!”陈岁安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哥,你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,难道就是为了把自己累死吗?”
“不是为了公司。”哥哥说,“是为了你。”
陈岁安愣住了。
“对赌协议如果失败,我会失去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。”哥哥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到时候,我就没钱供你读书,没钱给妈养老,没钱……给你一个好的未来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钱。”陈岁安说,“我可以自己打工,可以申请助学贷款,我可以……”
“可我想给你。”哥哥打断他,“岁安,我想给你最好的。这是我活着的意义。”
陈岁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他想起父亲去世前,拉着哥哥的手说:“岁寒,这个家就交给你了。照顾好妈,照顾好岁安。”
哥哥答应了。然后就用整个青春,去兑现这个承诺。
“哥。”陈岁安哽咽着说,“我不要最好的。我只要你。只要你活着,只要你健康,只要你在我身边。其他的,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哥哥的眼睛红了。他伸手,似乎想隔着屏幕触摸陈岁安的脸,但最终只是停在半空。
“岁安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等我忙完这个项目,我就做手术。我答应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哥哥看着他,“忙完这个项目,一定做手术。”
陈岁安盯着屏幕里的哥哥,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真假。但哥哥的表情很认真,很坚定。
“好。”陈岁安说,“那我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但气氛已经回不到从前了。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忧,那些无法跨越的距离,像一层透明的隔膜,挡在他们之间。
挂了视频,陈岁安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。
他突然意识到,他和哥哥之间,从来就不是平等的。
哥哥是他的整个世界,而他,只是哥哥世界里的一部分。很小的一部分,小到可以被牺牲,可以被隐瞒,可以被放在“工作”“公司”“责任”之后。
这个认知,比任何拒绝都让他心碎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星星被云层遮蔽,只剩下无边的黑暗。
陈岁安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,浸湿了枕头。
很咸,很苦。
像他此刻的心情。